姜尘大脑宕机,指着那四个人,结结巴巴。
“这……这这这,这是咱家的?”
姜昭昭正坐在石墩子上,两只小短腿欢快地晃悠。
她嘴里塞着还没咽下去的栗子肉,含糊不清地斜了自家哥哥一眼。
闻言,她撩起眼皮,奶凶奶乖地斜了姜尘一眼。
“三哥哥记性真差,姥姥当初把她们送我的时候,你不也在旁边流口水嘛。”
姜尘猛地拍了大腿一巴掌。
“想起来了!是那四个银甲死士?
他绕着换了一身烟青色长裙的青柳转了两圈。
之前的死士穿着银甲,浑身肃杀。
现在换上轻盈的法衣,遮住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
如果不看那双冷漠到极点的眼睛,这就是哪家顶级宗门走出来的嫡传仙女。
“变样了,真变样了。”
“这就叫人靠衣裳马靠鞍?”
青柳四人对姜尘的打量毫无反应。
她们垂手而立,把自己当成了一截没有生气的木头。
姜尘这会儿彻底不怕了,他咧着大嘴笑得畅快。
“虚惊一场,原来是自家人。”
“有这四位姐姐在,咱在这鬼市横着走都没问题!”
“行了三哥,别光顾着看姐姐。”
姜昭昭指了指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金丹魔修,又指了指旁边散落一地的储物袋。
“三哥,那个坏蛋是金丹期的,身上肯定有不少宝贝。”
“再不快点收,这鬼市里的其他人就要过来捡漏了。”
一听到宝贝两个字,姜尘那点恐惧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对对!金丹期的家当,能顶半个小金库!”
姜尘两眼放光,抄起狼牙棒就冲过去扒那魔修的衣服,嘴里还念叨着。
“这鞋子也是法器……这腰带不错……哟,大金牙也是灵金做的?”
姜昭昭看着自家哥哥那没出息的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从石墩子上跳下来,迈着短促的步子,走到了那群被铁链锁着的幼童面前。
魔修虽然死了,但那些孩子依旧缩在角落里,没有一个人逃跑。
最大的那个男孩大概八九岁,瘦得像根干柴,脊背上的骨节一根根凸出来。
却死命张开细长的双臂,把身后几个只有三四岁的小毛头护得死死的。
他们看着这个戴着面具小奶娃。
眼底透出的不是得救的狂喜,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麻木。
反正去哪都一样。
无非是换个笼子,换个主人。
姜昭昭的心,在对上那双麻木眼睛的一瞬间,猛地颤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趴在空调房里为了作业挠头。
或者在放学的路上吵着要买一包五毛钱的辣条。
而在这里,这些孩子只是货物,是被标了价格的耗材。
心口的怒意毫无预兆地翻涌起来。
这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对这扭曲世道的厌烦。
姜昭昭从九转玲珑镯里抓出一大把亮晶晶的极品灵石,放在了这些孩子面前。
灵石在脏兮兮的淤泥里发着莹润的光。
每一块,都足够让一个凡人家庭十辈子锦衣玉食。
“这些灵石,你们拿着走吧。”
姜昭昭的声音在面具后显得有些低沉,没了往日的欢脱。
“顺着那口井爬上去,找你们的爹娘,以后别再被这种烂人抓到了。”
依然没动静。
那个护着弟弟妹妹的疤脸男孩,慢慢抬起头。
他没看地上那些能买命的灵石,而是死死盯着姜昭昭那张面具。
“没家了。”
他嗓眼里像塞了把沙子,磨得生疼。
“爹娘为了给弟弟换口粮,亲手把我卖给炼魂宗的。”
“弟弟没活过去,爹娘也被炼魂宗路过的弟子顺手杀了。”
他指了指鬼市出口那个巨大的骷髅门头。
“带上这些灵石,我走不出那道门。
“在那群大人眼里,我就是一块会走路的肥肉,会被他们连皮带骨嚼碎了咽下去。”
“哪怕没有这灵石,我们这种人,除了去那种地方,又能活几天呢?”
其他孩子也低着头,细弱的抽泣声在阴冷的巷子里回荡。
这世道,命最贱。
这个世道,不给弱者留活路。
姜昭昭悬在空中的手停住了。
她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这是个连空气都透着掠夺味道的世界,单薄的同情,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她想到了自己的结局。
被削成人棍,丢入万蛇窟。
某种意义上,她和这些孩子没什么区别,都在命运的磨盘下挣扎。
既然这世道不给人活路,那就自己杀出一条路。
姜家虽然强,但那是明面上的强。
老爹太正派,大哥太痴,二哥太飘,三哥……太铁憨憨。
这种配置,玩阳谋无敌,但要是遇到叶灵儿那种阴沟里的老鼠,很容易吃暗亏。
在这个修仙界混,光有伟光正是不够的。
得有刀。
一把藏在暗处,不需要任何道德底线的尖刀。
这些孩子,身家清白,无依无靠,见过地狱的样子。
只要给他们一点光,他们就会成为最忠诚的战士。
这就是老天爷送上门的班底!
“我给你们指条路。”
“很苦,会死人。你们要没日没夜地练功,要把刀尖对准所有想吃你们的人。”
“运气好的话,你们能活到看清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愿意跟着我的,站出来。”
“不愿意的,拿了石头继续去听天由命。”
片刻后,那个疤脸男孩第一个撑着地,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他骨瘦如柴,脊背却挺得笔直。
“只要能让我变强,命给你。”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没一个人去拿地上的灵石。
姜昭昭心里没有半分成就感,只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沉重。
她没有开口,神识直接在青柳四人的脑海中炸裂开。
【这些孩子,我要了。】
【青柳,带他们走。在西城隐蔽处买下一处宅邸,用最好的药给他们洗髓。】
【我不需要他们成为只听话的傀儡,我要他们成为凶狠的狼。】
青柳低头领命。
这种统筹全局的气度,绝不是一个三岁孩子能拥有的。
“三哥,忙完了吗?”
姜昭昭转过头,声音瞬间变回了那个软糯的小奶包。
姜尘这会儿正把那金丹魔修浑身搜刮得只剩一条兜裆布,手里抓着四个储物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妥了!连他的本命法宝残片我都收了!”
他把储物袋往怀里一揣,还没转过身,青柳一挥袖。
一股柔和的劲风卷过。
地上的孩子们,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金丹魔修,伴随着那四道青烟般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哎?人呢?”
姜尘抓了抓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巷口。
“刚才那几位姐姐呢?还有那些小毛头呢?”
姜昭昭掩口打了个哈欠,重新钻进那个铺满天蚕丝的背篓里,瓮声瓮气地嘟囔。
“姐姐们说那个坏蛋知道很多宝贝的下落,带去审问啦。
那些小哥哥也被姐姐们送去吃红薯了。”
“三锅锅,昭昭好困,这鬼市一股子臭袜子味,我想回家。”
姜尘一听妹妹累了,心疼劲儿立马泛了上来。
也顾不上细想那些逻辑漏洞,赶紧把四个储物袋往怀里一揣。
“行行行,咱们这就撤!今晚这波肥差,回头哥分你一半……不,分你八成!”
他背起背篓,贴着阴影边缘迅速朝地面潜行。
不到片刻,两人就从那口枯井里翻了出来。
夜色深沉,东荒的月亮斜挂在柳梢头。
姜尘这一路跑得贼快,心里甚至已经盘算好,等把这些脏货洗干净换成灵石,先给昭昭买一套镶钻的流光法衣。
翻过姜家那道熟悉的围墙。
落地的动作很轻,连地上的落叶都没惊起几片。
姜尘长舒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把背篓放在回廊下。
“呼……总算是功成身退,没被那老头子逮住。”
他直起腰,刚想去掀背篓的盖子。
寂静的回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