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能直接提到六毛。”
“辣椒收购价一下提高两毛，咱们每瓶辣酱的成本也得跟着上涨。”
“这次是赵德顺急着用南市羊角椒试制新产品，才会把价格开得这么高。”
“这种价格，不代表周围的辣椒都值六毛钱一斤。”
“咱们要是跟着抬价，一旦原料成本上去了，以后就很难再降下来。”
杨爱军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咱们什么都不做？”
“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张磊合上账册，“人家为了咱们厂，一斤少挣两毛钱。”
“咱们不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你先去找许队长，让他来一趟办公室。”
“我跟他商量一下，明天分别去一趟上窑村和秀河村。”
没过多久，许建军便来到了办公室。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同样有些惊讶。
“六毛钱一斤，他们都没卖？”
“上窑村和秀河村这次办事还真够厚道。”
“尤其是李二狗。”
“他平时看见点好处，恨不得立刻往自己怀里扒拉。”
“这么大的差价摆在面前，他居然能忍住？”
杨爱军听得忍不住笑了，“听说李二狗都准备点头了，是张大军把他拉到隔壁办公室训了一顿。”
“那就不奇怪了。”许建军咧嘴说道，“上窑村幸亏还有个张大军。”
“要不然光靠李二狗，迟早让他把家底折腾没了。”
张磊笑着摆了摆手，“李二狗最后既然没有答应，这个人情就得算他一份。”
“我打算跟两个村子重新签一份辣椒收购约定。”
“工厂还是按照四毛钱一斤的价格收购。”
“不过增加一个保底。”
“以后周围的辣椒收购行情涨了，咱们食品厂也会根据实际情况往上调整。”
“要是行情跌了，咱们仍然按照四毛钱一斤收购，不让种植户吃亏。”
许建军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辣椒行情好的时候，食品厂不能一直压着价格不变。
可行情不好的时候，农户也不至于因为种了大量南市羊角椒，最后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光是保底，是不是还差了点意思？”
许建军说道：“这次两个村子为了咱们厂，可是放弃了六毛钱一斤的价格。”
“确实差了一点。”张磊点了点头，“所以我还准备增加一笔供应奖励。”
“只要他们按照约定完成全年供应量，送来的辣椒质量也全部合格，年底的时候，每斤再补两分钱。”
许建军在心里算了一下。
一斤补两分钱听起来不多，可一个村子一年供应几万斤辣椒，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不需要村民额外冒险。
只要认真种植，保证辣椒质量，年底就能拿到。
“行，就这么办。”许建军点头说道：“咱们不跟着赵德顺胡乱抬价，可也不能让对咱们讲情分的人吃亏。”
第二天一早，张磊和许建军便走路去了上窑村。
两人刚到村口，正在路边整理辣椒苗的几名村民便看见了他们。
“张书记来了！”
“张书记是不是听说赵德顺收辣椒的事了？”
“多半是。”
几个人小声议论起来。
还有人放下手里的活，主动跑到队部通知李二狗和张大军。
等张磊两人赶到队部，李二狗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双方打过招呼，李二狗把人请进办公室，随后一边倒水，一边故意叹了口气。
“张书记，你这消息挺灵通啊。”
“赵德顺才走了几天，你就知道了。”
“六毛钱一斤，咱们上窑村都没舍得卖。”
“村里有些人这几天还在背后骂我，说我这个大队支书不知道替乡亲们挣钱。”
许建军一听，顿时笑骂道：“李书记，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我怎么听说人家第一次开五毛钱的时候，你就准备答应了？”
“要不是张队长把你拉到隔壁，你现在恐怕早就带着人去大棚里摘辣椒了。”
李二狗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都小了不少，“我那不是一开始没想明白吗？”
“再说了，后来赵德顺把价格提高到六毛，我不是也没答应？”
“我最后还是守住了底线。”
“总不能因为前面动过心，就把后面的功劳全抹掉吧？”
张大军端着茶缸坐在旁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功劳。”
“要不是我拦着，你现在都快把钱揣兜里了。”
李二狗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办法反驳。
张磊笑了笑，没有继续拿这件事打趣他。
“李书记最后能拒绝赵德顺，就说明你分得清轻重。”
“我今天过来，也不是兴师问罪的。”
“恰恰相反，我是来感谢上窑村的。”
听到这话，李二狗神色缓和了不少。
“张书记，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
“咱们上窑村的大棚是你帮着建起来的。”
“种出来的南市羊角椒，也一直是你们厂负责收购。”
“做人不能忘本。”
“不过……”
他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
“你们厂四毛钱一斤，德福斋酱厂六毛钱一斤，中间可是差了整整两毛。”
“咱们上窑村这回为了你们厂，损失确实不小。”
许建军忍不住说道：“你刚才还说做人不能忘本，这么快就开始算损失了？”
“一码归一码。”李二狗振振有词，“情分得讲，账也得算清楚。”
“村里的辣椒是乡亲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我这个当书记的，总得替他们争取一下吧？”
张磊没有跟他争论，而是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提前写好的收购方案。
“你先看看这个。”
李二狗接过去，和张大军凑在一起看了起来。
看到四毛钱一斤的时候，李二狗脸上露出几分失望。
“还是四毛？”
“我还以为张书记这次过来，怎么也得给我们涨上一毛。”
“直接涨到六毛钱不现实。”张磊解释道，“赵德顺这次出高价，是因为他急需南市羊角椒改良德福斋辣酱。”
“这种临时价格，不能代表南市羊角椒以后的正常收购价。”
“咱们厂每个月需要的辣椒不是三千斤、五千斤，而是一个长期稳定的数量。”
“收购价一下提高两毛，南康辣酱的成本就会跟着上涨。”
“辣酱价格一涨，卖出去的数量就会受到影响。”
“最后工厂订单少了，对上窑村也没有好处。”
李二狗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次拒绝了六毛钱一斤的价格，怎么也应该从张磊这里多争取一些好处。
“那这份约定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张磊伸手指了指下面的几行字。
“区别就在这里。”
“以后周围几个县的辣椒收购行情上涨，食品厂不会一直拿四毛钱压着你们。”
“该涨多少，咱们三个村子的干部坐下来，根据实际行情商量。”
“可要是辣椒行情下跌，食品厂仍然按照四毛钱一斤收购。”
“只要你们种出来的辣椒质量合格，我就不会让乡亲们赔钱。”
李二狗仔细看了一遍，眼神有了变化。
普通农产品最让人担心的，不是今年价格低，而是价格没有准头。
今年卖得好，大家一窝蜂去种。
等到明年产量多了，收购价可能立刻跌下来。
现在有了食品厂四毛钱一斤的保底，就算外面的价格再低，上窑村也不用担心辣椒卖不出去。
“还有这两分钱是什么？”
“供应奖励。”张磊说道，“只要上窑村按照约定完成全年的辣椒供应量，送来的辣椒也没有大批发霉、腐烂的情况，到了年底，食品厂按照实际收购数量，每斤再补两分钱。”
李二狗撇了撇嘴，“才两分钱？”
“人家赵德顺可是多给两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