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好偏远呀,还要穿过大山……”萝茵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小眉头微微蹙起来,指尖点着上面那条弯弯曲曲的细线,语气有些发愁。
克洛伊闻言,手一挥,豪气干云道:“没事,别忘了,我现在是圣级,能飞。”
萝茵闻言双眼一亮,小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对喔——!”
她收起地图,笑盈盈道:“那我们在这里吃点东西,就出发吧!”
“没问题。”克洛伊比了个手势。
不知道多久没睡过一个正常觉的克洛伊这会儿简直神清气爽得厉害。
击败黑袍法师后,就和当初击败魔帝罗伊后一样,只要他不去触碰雕像,就不会进入那片水天一色的空间,只要不进入那片空间,他就能睡个好觉。
而短时间内,他也不打算去触碰第三座雕像,他要给自己留足空窗期。
两人在小城里转了半圈,找了家门面还算像样的餐馆。
店里客人寥寥,除了角落里坐着一个埋头喝汤的中年之外,就只有他们这一桌,不用等餐,两人点了些简单的吃食,很快便端了上来。
克洛伊要了份烤肉拼盘,萝茵点了份炖菜和面包。
说实话,味道平平无奇,烤肉的酱汁有些偏咸,炖菜里的根茎块也切得大小不一,谈不上难吃,但也绝对说不上好吃,不管是和皇家魔法学院的食堂比,还是跟深空学院商业街大大小小的餐厅比,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特殊情况,有的吃就行,克洛伊和萝茵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一顿饭下肚,两人离开城池。
萝茵站在城外的土路上,踮着脚尖朝四周张望了好一会儿,又掏出地图比对了半天方向,最后抬手指向东北方那片起伏的丘陵轮廓:“这边!穿过那片丘陵,再翻过后面两座大山,然后就是一片直道,最后有个山谷,西尔维娅的村子,就那里面啦。”
克洛伊道了声“明白。”,便舒展起了筋骨。
随后他偏过头,看向萝茵,他犹豫了那么一瞬,挠了挠脸颊,才开口道:“那什么……你是习惯被背着飞,还是抱着飞呀?”
萝茵闻言,眨了眨眼,然后微微歪了歪脑袋,食指不自觉地抵在下巴上,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唔……一般和冒险团的大家一起出动,如果不依赖交通工具的话,都是罗亚驮着我们飞的,但如果是被人带着的话,好像也只有紧急情况下,艾西娅会抱着我飞吧——”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抬起眼看向克洛伊,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绯色:“不过……如果换成小克洛伊的话,想一想还稍微有点害羞呢……”
克洛伊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笑了一声,摆摆手道:“没事,那就背着吧。”
说着,他微微弯下腰,侧过身,朝萝茵比了个手势:“快上来。”
萝茵乖乖地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趴到克洛伊的背上,双手搭在他肩膀的位置,膝盖轻轻夹在他腰侧。
她的身体很轻,胸口贴着他后背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克洛伊微微屈膝——
下一瞬,他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浅浅的土坑,碎石朝四面八方弹飞出去,而他整个人如同一道被弹射出去的利箭,瞬间冲天而起。
突破圣级之后,飞行就不再是什么需要依靠规格外魔法才能勉强实现的事情了。
魔力在体内循环流转,托举着身体脱离重力,随心所欲地上升、下降、转向,想快就快,想慢就慢,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感,和靠着黑夜魔法飞行时还要忍受反噬的感觉完全不同。
克洛伊觉得自己这会儿就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浑身都透着舒畅。
他背上背着一个人,却丝毫不影响飞行时的灵活,一会儿偏转方向与一群从西边飞来的候鸟并肩而行,那些灰白羽毛的鸟被他吓了一跳,扑棱棱地散开又重新聚拢,一会儿又故意拉高高度,一头扎进头顶那片厚厚的白云里。
“哇——!”萝茵趴在他背上,一开始还绷着身子,等到飞稳了,便重新放松下来,从云层穿出口,她不禁抹了把小脸上的小水珠,有些嗔怪道:“小克洛伊!你把我衣服都弄湿了啦——!”
克洛伊哈哈笑了一声,飞得更欢了。
圣级强者的飞行速度不慢。
虽然比不上云端列车那种专门为了长途旅行设计的大型魔导科技造物,但比起狮鹫那种生来就属于天空的魔兽来说,也不遑多让。
魔力的消耗虽然不小,但克洛伊恰好就是魔力多。
从下午一直飞到临近傍晚,脚下的山川河流换了不知多少副模样,他才终于觉得有些疲累了,打算找个地方下去修整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克洛伊突觉心脏猛地一痛。
毫无预兆,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钳从胸腔正中央捅进去,然后猛地拧了一圈。
他体内的魔力回路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全线崩断,魔力失去了所有的流转通道,在体内横冲直撞,而他整个人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眼前猛地一黑。
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失去了控制,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带着萝茵一起从高空直直栽了下去。
“小克洛伊——?!”萝茵的惊叫声在他耳畔炸开,风声呼啸,地面在视野里急速放大,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抬起手,法杖凭空入手,一个半透明的泡泡从杖尖飞射而出,在两人即将砸进下方那片密林的前一瞬,堪堪将两人包裹了进去。
泡泡在树冠间弹了两下,撞断了几根细枝,最后卡在一片被薄雪覆盖的灌木丛上方,晃晃悠悠地停住了。
克洛伊瘫在泡泡里,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角的冷汗几乎是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需要耗费力气的事情。
萝茵跪在他身边,焦急的不行:“小克洛伊你怎么了?哪里痛?胸口吗?怎么回事呀——”
克洛伊疼得浑身冒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试图安慰她:“不知道……大概是……伤没好透……休息一下就好……”
萝茵急得眼眶都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怎么会!明明出发之前,还让牧师先生特意检查了一遍的!牧师先生说了没有问题的呀——”
克洛伊摇了摇头,他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那股剧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如同一头困在胸腔里的野兽正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痛处,将那股灼烧般的疼痛辐射到四肢百骸。
他的意识在剧痛的冲刷下开始模糊,视野边缘一阵一阵地发黑。
萝茵不知所措,她不是专业的牧师,关于治疗,只会简单的治疗术。
这会儿除了拼命给克洛伊施展治疗术外,她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很快就被克洛伊,抬手阻止了:“别浪费魔力了……没用……”
萝茵瘪着小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克洛伊胸前的衣料上,她不敢再强行灌注魔力了,只能攥着他的手,小声地抽噎着。
但好在,这仿佛要把他整个人从内部撕碎的剧痛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几分钟之后,那股痛感如同来时一样毫无预兆地开始消退,像是一只手缓缓松开了攥紧他心脏的力道,疼痛从剧烈的撕扯变成了钝钝的酸胀,又从酸胀变成了若有若无的余韵,最后彻底退去。
克洛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慢慢松开了一直死死攥着胸口的手指。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那张哭得鼻尖通红的小脸,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好了,没事了,我就说,稍微缓一下就好了。”
萝茵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没事了吗?就连小克洛伊都痛苦成那样……”她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抖,显然是被刚才那场景吓得不轻。
克洛伊苦笑了一下:“真的没事了。”
事实上,他的痛苦忍耐程度远超常人,水天一色空间里每天死去活来的经历把他的阈值拉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可刚刚那股剧痛,即便是他,都有些遭不住。
好似在水天一色空间时,被打至濒死的刹那无限延长。
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
只能暂时归咎于在荒墟中受的伤还没好透,或者是黑夜魔法的其他什么反噬……
克洛伊一再保证自己已经没事了,还特意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表示自己完全可以继续赶路。但这回萝茵可不敢再让他飞了。
甚至连走都不让。
“小克洛伊就在里面待着休息,接下来的路我来走。”她是这么命令的。
于是,山中密林的薄雪地上,便出现了一幅有些奇怪的画面。
一个粉发的精灵少女独自走在前面,脚下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辨认着方向,而她的身后,飘着一颗半透明的泡泡,泡泡里面,装着一个满脸无奈的银发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