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知识付费,不是收割韭菜。」
沈渐心头忽的升起一些罪恶感,旋即又自我安慰道。
几世经历。
他深知一门手艺,是好几代人的饭碗。
越是有点儿家底的,为了学点东西,越是会付出代价。
「寻常修士莫说听到首座的心得,便是连面儿都见不到,是我给了他们这次机会。」
「他们还得谢咱呢!」
千羽坊市。
一棵歪脖子树下已设下阵法,生出一缕缕云雾,从外面看去是模模糊糊,有修士踏入其中立刻不见身影。
这里便是讲座的位置!
沈渐穿着临时借来的符籙堂弟子长袍,与其余四位链气弟子,负责巡查四周,瞧见远远有人走来:「这位道友,请停在那,出示凭证。」
对方赶紧拿出一块玉佩。
经检查无误後,这才一头钻入迷雾。
「人已到齐。」
五人相视一眼,也转头走进去。
接着,便看见李、肖二位筑基大修,坐在歪脖子树下。四周前来听讲的修士,已环坐满四周蒲团。
「今日,我二人来此讲法,还望尔等用心领悟。」
两位大修轻轻开口。
场中修士皆是神情一振,凝神静气,生怕遗漏分毫。
毕竟。
筑基大修的绘符心得,可不是那麽容易听到的。
数个时辰後。
论道结束,百来位修士,或迷糊、或兴奋的走出去。
显然。
有人有所得,有人一无所获。
「分钱!」
前一刻还是德高望重的传法天尊,已立刻坐地分赃。
「这一天挣的灵石,远胜我一年辛劳,劫修也比不上咱们,着实开了眼!」
李姓筑基手拿存票,忍不住感叹道。
寻常筑基,不吃不喝,一年也就挣万把灵石,而且还得累死累活。今儿只是动动嘴皮,便净得一万五。
「劫修没咱快,还没咱安全。」
肖姓筑基大修也开口。
沈渐在一旁点头,他只拿一成,净赚六千灵石。
不过,等他们走完二十一座坊市,至少也有十二万灵石,这笔钱足够他重铸招魂幡数次。
「可惜,只能吃这一波。」
李姓筑基感叹完後,又不免叹息道。
丹鼎宗下辖,学丹的最多,符籙只能排第二。一圈走完後,余下的人数,根本不够他们再吃第二槽。
若降价传道,不但等於自砸饭碗,还会引起前人不满。
「想吃第二波,也不是不行。待此次巡授之後,二位可以传授成功之道。」
沈渐出主意道。
李姓筑基好奇询问道,「成功之道又如何传授?」
沈渐道:「其实就是讲故事,讲述二位如何筑基,描述自己当初如何辛苦,几度失败,最後方才筑基,当然过程越是曲折越好。」
「还可以再请人为二位编写传记,待故事讲完後再把传记卖给散修,等结束之後还能再赚一笔。」
沈渐见过许多割韭菜,不————赚钱的法子,眼界绝对远高於这些修士。可惜对方不是卖药的,否则还能做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但即便是这信手拈来的小主意,也已是让两位大修眼前一亮。
李姓筑基直言道:「此法似乎可行,你想要几成收入?」
「晚辈只是出个主意,日後讲述的也是二位。我就不分灵石了,算是小子与二位前辈交个朋友。」
沈渐拱手,这个主意只是顺手而为,乘机稳固人脉才是关键。
不管何时,朋友得多多的,敌人要少少的。
「好!」
李姓筑基点头,「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肖姓筑基也同样颔首。
自此之後。
沈渐一行,於坊市巡回讲道,少则一场,多则两三场。
整座流程走下来,净收入多达十五万灵石,前後耗时不过两个月,已相当筑基大修十余年辛勤劳作。
「天道酬勤固然不假,但前提得有脑子,否则只是白忙活。」
沈渐跟队两个月,便不再掺和。
後续李、肖两位筑基赚的灵石再多,也与他无关。不眼红、不动心、见好就收,方才是谨小慎微之道。
三月之後。
有大修终於反应过来,跟着一起兜售成功之道,并在坊市之间巡讲,邀请散修前来听道。
一时间,跟风者无数。
坊市散修从最初的疯狂追捧,到默然冷视,直至最後的唾弃不屑,前前後後也就只有一年的光景。
沈渐得知此事後,摇头感叹:「骗子太多,傻子不够用。」
时光倏然而过。
转眼,天衍八百年。
沈渐已四十四岁,更是苏文景那儿听讲七年。
当初共同听讲的几位链气弟子,或是自作聪明的急着露脸、或是无意中得罪了旁人,被赶了出去。
如今只剩下了沈渐和肖筑基、李筑基三人。
虽然沈渐努力做着小透明,却依旧有人费大力气,想将他顶离开并且取而代之,最终还是二人出面拦下。
当然。
圈子这玩意,本就有人进来,有人出去。
区区几年的交情,哪能让二人下力气死保?沈渐後续又贡献了几个赚灵石的法子,这才是二人所看中的。
这日。
苏文景和几位道友,照例在扯完淡後打了起来。
最後,满头是血的苏文景坐在椅子上:「不行,谁的办法都不对。」
几位符师,坐於一侧,眉头紧皱。
桌上。
摆着一张坎离交融符。
此符,为二阶上品。
放在同阶中,已属难度最顶尖的一撮,不但接近三阶,同时又因蕴含水、火、风,三种元素,尤为复杂。
再加上此符十分臃肿,故而绘制成功率极低。
为了简化此符,他们已熬了三个月。
「苏首座,这张符短时间没法简化,不如先搁置一旁,日後再讨论。」
有位符师叹道。
「我也不清楚。」
苏文景抹了把脑门上的鲜血,点头道:「但,暂时讨论不出个结果————不如暂且搁置,咱们再琢磨一段时间。」
说罢。
转眼,看向院角的三人,「你们若是有空,也参悟一番。」
并非刻意,只是随口一提。
「是!」
肖、李二人,立刻恭谨答应。
沈渐也微微颔首。
待苏文景等人离去後,肖、李筑基相视一眼,忍不住大笑起来。
肖迅更道:「我三年没听讲,他们讨论的啥,我都不知道。」
「是极,是极。」
李虎也点头附和。
他们为何费尽心思挤进来听讲?
不就是为了学有所成後,赚的大量灵石,过上好日子?如今已能轻松挣得灵石,谁还愿苦哈哈的费心钻研?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多年不曾绘符,他们水平,还有所倒退。
「哼哼。」
肖迅转眼看向沈渐:「小沈,你听讲已有七年,多少也应有所得,说不定就解开苏首座的困扰。」
「不错,不错。」
李虎点头,「莫说解开,便是指出一条路子,说不定都能被首座收为关门弟子。
77
「二位着实太高看於我,首座的每个字我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我只能傻眼。」
沈渐说的很认真,但俩人也不觉得此话有假。
在场的七位符师,已属丹鼎宗下辖,最顶尖的一撮。若是能解开他们的难题,岂不是说,符法一道已经超过他们。
散扯数句後散去,肖迅和李虎匆匆下山。
二人如今靠着传道挣钱,在山下得了传法天尊」之名。
回到镇狱所。
陪老於聊天也不忘熬打神识,待到晚上关上房门,方才取出一张两个月前购买的坎离交融符」仔细研究起来。
「确实有些难啊!」
研究半晌,沈渐皱起眉头。
他身後。
原本空空如也的屋舍,两面的书架上,早已摆满了各种手写的符籙心得。
前世七十余年,今生近三十载。
再加上听讲七年,他的符法水平已然与苏文景几人相当,更有与其坐而论道的资格。
但他从不显露半点,绝不是因为打不过苏文景,而是始终秉承着谨小慎微的初心。
数月之後。
苏文景等人依旧没能简化坎离交融符」。
甚至,没有丝毫进展。
但沈渐那儿,却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这日。
沈渐去了办事处,从老黄那儿领来了售卖符籙的灵石,正准备回去参悟符道。
刚刚走到镇狱所。
这时。
忽然有道遁光投入丹鼎宗,还未落地,便已大声喊道:「大捷!大捷!」
「常执事率众,攻下一座邪修山寨。累积斩杀筑基邪修三人,链气邪修一百二十余人,无一活口!」
在有心人的传播下。
几乎转眼,捷报便已传播整座丹鼎宗,众人欢呼一片。
「真的假的?」
赵铭等人,从官署中冲出来。
轰!轰伴随着巨大的破风声,只见一艘灵舟,张开帆幕,乘风破云而出。如巨龙垂首,背临皓日,朝向丹鼎宗驶来。
甲板屍首,堆积成山。
常麟立於船头,身负长剑,一身衣袍,猎猎作响。
「大丈夫当如是啊!」
赵铭啧啧称叹,不但与有荣焉,更热血沸腾,忍不住道:「这便是筑基剑修吗?不知道我什麽时候,才能达到他这般实力和境界。」
其他几人也连连点头。
一想到自己,或有朝一日,能像对方那般备受瞩目,便遏制不住浑身颤抖。
沈渐面色平静,只是目光凝聚。
老於眼眸半阖,翻了个身子,却是没法入睡。
「嚯————」
陆池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天衍八百年。
丹鼎宗志册,有记载:
剑修常麟,七出七归,七战七捷。
灭邪修,振宗威。
门下弟子,欢呼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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