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秋脚步一顿。
离大门还有几步远，她眼角扫到站在门口和沈青山说话的男人，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是陆峰。
她眉梢轻轻一挑，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她记得清楚，这人当初带不走禾禾的时候，走得干脆利落，半点没有留恋的样子，怎么这会儿会出现在部队家属院门口？
目光往下落，一眼就看见他后脑缠着一圈白纱布，边缘还沾着尘土，看着像是受了伤。
周文秋没有立刻上前，就立在路边的槐树阴影里，不动声色听着他们的交谈。
沈青山的声音不高，顺着风飘过来几句，再加上陆峰那句急切的询问，她很快听明白了——他是来找陆灵的。
她心里更觉古怪。
当初走的时候那样坚决，一副再也不会回头的模样，怎么隔了这些日子，顶着伤千里迢迢跑回来，专门打听陆灵的下落？
禾禾拽了拽她的袖口，小声问：“妈妈，怎么不走啦？”
周文秋抬手轻轻按住女儿的肩膀，脸上依旧是平和的模样，眼底却藏了几分深思。
晚会之上陆灵当众发难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现在陆峰又突然寻来，专门找陆灵。一桩一件凑在一起，由不得她不多想。
她静静看着大门口的两人，心里暗自琢磨：他们父女俩，又想算计什么？
周文秋站在岔路的树影后，静静看着。
没一会儿，陆峰和沈青山说完话，拿着纸条转身离开了家属院大门，脚步匆匆，看他离开的方向和他们的谈话，看样子是去楚家。
她心头一动，想跟上去看看。可身边还牵着禾禾，带着孩子尾随太过惹眼，禾禾年纪小，难保会出声或者跟不上，很容易暴露。
而且这种事情，她也不想让禾禾沾惹。
她的女儿现在还小，只需要开开心心就好。
正为难的时候，就看见住在隔壁的张婶挎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两人平日里时常搭话，算得上相熟。
周文秋立刻走上前，语气客气：“张婶，正巧遇上您，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把禾禾先带回我家？我这边有点要紧事要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张婶看了一眼禾禾，爽快应下：“行啊，交给我你放心。禾禾，跟奶奶回家好不好？”
禾禾有点舍不得妈妈，攥了攥她的衣角。周文秋弯腰，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脸，低声安抚：“乖乖跟着张奶奶先回家找祖祖，妈妈办完事马上回去陪你。”
禾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松开了手。
目送张婶牵着禾禾往自家小院走，周文秋敛去脸上温和的笑意，放轻脚步，远远跟在了陆峰身后。
她不敢靠得太近，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借着路边土坡、矮墙和树木遮掩身形。
陆峰一心记着要尽快找到陆灵，后脑伤口隐隐作痛，满心都是大师交代的嘱托，一路走得急切，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尾巴。
风卷起地上的干草，沙沙作响。
周文秋目光牢牢锁着前方那个裹着白纱布的背影，心底莫名警惕。
她倒要弄清楚，陆峰千里迢迢跑来找陆灵，到底打算跟那孩子说些什么。
陆峰顺着沈青山指点的路线，走了好久，口干舌燥身体不适，终于看见了楚家的小院。
篱笆扎得稀疏，院里晒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陆灵正蹲在门槛边，拿小树枝在泥地上胡乱划着，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看就没什么兴致。
他脚步加快，走到篱笆外，低声唤：“灵灵。”
陆灵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看见站在外面、头上缠着纱布的陆峰，她眼里先是一愣，随即蒙上一层冷淡。
“你怎么来了？”她站起身，小小的身子往后缩了缩，戒备地看着他。
难不成又是想要来带走她的？
她才不！
她还没报复呢！
才不会离开这个去那个荒凉的大西北。
陆峰左右飞快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暂时没有旁人，压低声音：“我有要紧话跟你说，你听我一句，别再去招惹周文秋了。”
这话一出，陆灵瞬间炸了，眉头狠狠皱起：“凭什么？是她占了好处，是她……”
“你先别吵！”陆峰急忙打断她，生怕声音大了被旁人听见，后脑的伤口随着情绪起伏一阵阵抽痛，他耐着性子，把大师嘱咐的话尽量说得浅显，“再继续和她对着干，会出大祸，咱们现在要做的，是顺着她，让她把心里的火气发泄出来，事情了结了，我们才能好好回去。”
篱笆外不远处，土坯墙的拐角，周文秋藏在阴影里。
她屏住呼吸，耳朵仔细捕捉着里面传出来的对话。
回去？
回哪里去？
陆峰的话云里雾里，虽然都听清楚了，但是她搞不懂陆峰大老远来到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可她听得明白最核心的一句——陆峰是来劝陆灵，不要再找她的麻烦。
这太反常了。
陆灵哪里肯听，小嘴抿得死死的，使劲摇头：“我不！我一定要拆穿她，我要让她倒霉！还有禾禾，凭什么她能过那么好的日子！”
陆峰急了，往前靠近篱笆，声音压得更急：“灵灵，你听我说，这不是赌气的时候，再闹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承担恶果！”
陆灵梗着脖子，半点不肯退让，一双眼睛里全是执拗的恨意。
周文秋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指尖慢慢攥紧。
陆峰不远千里赶过来，不是来帮着陆灵算计她，反而是来劝阻，这其中藏着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周文秋隐在墙根阴影里，凝神屏息，正盼着陆峰再多吐露几句内情，篱笆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声喝问。
“你是谁，站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是楚长根夫妻俩。
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篱笆外这个头上缠着纱布、一身风尘的陌生男人，正跟丹丹低声说话，当即就绷紧了神经。
陆峰闻声转头，连忙解释：“我是她的爸爸，我叫陆峰，专门过来看看孩子，跟她说几句话。”
可他这话刚落，陆灵心里已经憋着一肚子火气。她半点不想听陆峰劝她收手的那些话，干脆眼珠一转，抢先开口，脆生生的声音带着惶恐：
“我不认识他！我不知道他是谁！他说不定是人贩子，也有可能是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