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点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壁灯,昏昏黄黄的,照得墙面斑驳。
陆峰躺在病床上,胃里一阵阵翻搅绞痛,食道像是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涩痛。
他方才几番洗胃折腾,浑身力气几乎抽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连转动眼珠都费劲。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小小的身影溜了进来,是陆灵。
她避开走廊上巡逻护士的视线,踮着脚走到病床边,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盯住陆峰,没有半分担忧,开口的声音又冷又硬:“你怎么没死成。”
陆峰艰难地偏过头,看见她,心口又是一沉,那些钻心的疼混着满心的懊悔一齐涌上来,声音沙哑虚弱,气息断断续续:“我哪里想活着……谁知道周文秋她居然敢动手救我。”
“没用!”陆灵抿紧小嘴,语气里满是讥讽和失望,“说好的,你当着她的面忏悔,然后了断,验证梦境是不是真的。结果呢?你被送去洗胃,半死不活躺在这儿,什么都没做成。”
陆峰喉间滚动一下,反胃感又往上冲,他忍着恶心,低声辩解。
“我没想到她会救,我以为……我做完忏悔,喝下药,事情就成了,谁料到你突然喊杀人,把场面闹变了样。而且这个法子太受罪了,我后悔了,敌敌畏太疼了,一遍遍灌水洗胃,生不如死,早知道这么难熬,我当初就该多喝一些。”
这话一出,陆灵眉头狠狠皱起,小小的拳头攥紧了,眼底的火气一下子冒出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大师说了,我们不能刺激周文秋,让她好好发泄怨气,我们才能早点回去。”陆峰喘着气,费力劝她,“灵灵,听我的,别再去找周文秋的麻烦了,再闹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他吃足了苦头,先前那点配合大师的心思,已经被洗胃的剧痛磨得动摇了,只想安安稳稳,不要再折腾这种要命的事。
可陆灵根本听不进去。
她认定了陆峰只是胆子小、扛不住疼才退缩。
在她心里,只有亲眼看见陆峰死在周文秋面前,才能证实这个世界是一场梦,她才有底气继续报复。
“我才不。”陆灵仰着下巴,倔强得很,“是你办事不行,不是我的问题,这次失败了,那就再想别的办法,周文秋越是拦着,我越要让她不好过。”
陆峰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无力,胃部一阵绞痛袭来,他闷哼一声,疼得蜷缩起来,再也没有力气劝说。
“你别再乱来了……”他微弱地重复。
这孩子怎么这样了!
只不过他现在很难受,没有精力跟她多废话。
陆灵冷冷瞥了他痛苦的样子,没有半分怜悯,只丢下一句:“你好好养着吧,指望你是靠不住了,我自己想办法。”
要是在现实世界,他得好好教育一下陆灵。
什么态度!
只是他知道这只是梦境,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化解周文秋的怨恨,他还不想死。
权利,金钱,地位他还没享受够。
陆峰心底憋着一团化不开的闷气,暗暗腹诽。
这周文秋真是烦死个人,死了就该尘归尘土归土,偏偏裹着这样浓重不散的怨气,缠得他们脱身不得。
他以前刷到过不少说法,都说活人自带阳气护体,普通亡魂的怨气根本靠近不了,顶多是心里发慌,不会实打实招来一桩桩邪事。
可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怪事,确确实实是周文秋被害死之后开始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反常。
明明关好的智能家居,夜里会自己亮起客厅的筒灯,一盏盏次第闪烁,传感器没有触发记录;收拾整齐的衣帽间,第二天打开,衣架上的衣服全都被扯下来堆在地毯上,监控回放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进出的画面。
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稳稳摆在中间,没人碰它,会毫无征兆地自己滑到桌边摔碎,水渍摊开,却看不到半个脚印。
慢慢的,诡异越来越重。
雅雅是最先熬不住。
她说夜里躺在床上,门窗反锁,空调明明开着恒温二十六度,脚踝处却时不时贴上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有冰冷的手指轻轻勾着她。
她猛地睁眼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卫生间的镜子更是吓人,偶尔洗漱抬眼,余光会瞥见镜面里,自己身后立着一道淡淡的女人虚影,等她猛地转头再去看,镜中又只剩她自己。
他那段时间也夜夜难安。
深更半夜,入户门铃会反复叮咚作响,可视对讲屏幕一片雪花,点开门外画面,楼道空空荡荡,声控灯都没亮。
等他躺回床上,门铃隔几分钟又响一次。厨房燃气灶明明关紧阀门,偶尔会自己打出火苗,烧一会儿又突兀熄灭,一股阴冷的气息裹着燃气淡淡的味道漫开,三伏盛夏,站在厨房都冷得后背发麻。
摆在书房的相框也出了问题,里面周文秋的照片,明明打印出来的时候神色平静,盯着久了,就仿佛眉眼往下垂,眼底凝着沉沉的怒意。
夜深人静的时候,别墅空旷的走廊里,会飘来幽幽的啜泣声,忽远忽近,全屋的录音设备录下来只有一片杂音,分辨不出声源。
怪事不分昼夜。
好端端的电器接连故障,车子出门无故抛锚,工作各种不顺心,各种麻烦接踵找上门。
只有陆灵好一点。
他们都认为因为毕竟是她亲手养大的,周文秋还是舍不得。
只不过他们三人身上都会莫名酸痛、心悸失眠,跑遍大小医院,所有检查结果全都正常,查不出任何病根。
一开始他们互相安慰,只说是接连出事压力太大,胡思乱想。
可一桩桩、一次次,全都摆在眼前,监控、门锁、电路全都查不出问题,由不得他们不信。
恐惧压垮了他们,四处托关系,花重金辗转找到了那位大师。
大师缓缓转动念珠,沉声道:“寻常亡魂怨气浅,阳人的气血自然可以阻隔。可周文秋死得太冤,是你们亲手了结她性命,临死前恨意滔天,怨念凝得极重,早就不是普通阴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