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说得对，只要顺着她的恨意引导，借她这张毫无威胁的小孩子的面孔，不断闹出乱子，大院里流言四起，人心浮动，慢慢就能搅得这支部队不得安宁。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都是好猫。
“你是谁？你怎么会认识我？还知道我的事情？！”陆灵盯着他，依旧想不起这人确切的来历，可他说的话，恰恰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就行。”
风吹得槐树叶哗哗乱响，地上的月影摇摇晃晃，男人的面孔忽明忽暗。
陆灵抿紧嘴唇，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没有转身跑开，漆黑的眼珠转了转，试探着开口：“你真的能帮我？”
男人轻轻颔首，声音温和，像一个愿意帮她出气的好心人：“只要你愿意跟我配合。记住，有些事，人多了，议论多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陆灵眼底没有半分迟疑，哪里还有什么犹豫试探。
对她而言，只要能给周文秋添堵、制造麻烦，是谁递来的机会，她都乐意接住。
她才不觉得自己是被这个人利用，反倒暗自盘算，是她抓住了一个帮手，该由她牵着对方走，让这个人按照她的想法去办事。
她扬起小脸，黑亮的眼睛里闪着执拗又狡黠的光，干脆应下：“行，我可以跟你搭伙。但是要听我的，什么时候找周文秋的麻烦，怎么闹，得我说了算。”
男人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上依旧是温和无害的模样，顺着她的话点头：“好，都听你的。我只会给你建议和提供机会，就是你想怎么做，我帮你搭台子。”
陆灵这才满意，歪着头思索片刻，定下见面的暗号。
“咱们不能明着碰面，容易被人看见。往后要是想找我，你就在这棵老槐树下，放一把狗尾巴草，我看见草，就知道是你找我，傍晚放，我吃过晚饭偷偷过来。”
她想得周全，知道自己年纪小不容易引人提防，也清楚他们是见不得人的关系，半点马虎不得。
在她的设想里，这个男人就是她手里的棋子，帮她在暗处造势，帮她想办法刁难周文秋，所有的主动权，都握在她手里。
男人低声重复一遍暗号：“一把狗尾巴草，傍晚放在槐树根下。我记下了。”
“记住就好。”陆灵绷着小脸，像个发号施令的小大人，“别乱找我，没放草，我是不会来的。
还有，不能把我们的事告诉别人，包括陆峰，他太没用，靠不住，只会坏事。”
“放心。”男人轻笑一声，夜色掩去他眼底深藏的算计，“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晚风扫过槐树，落下几片干枯的叶子，落在两人脚边。
陆灵不再多聊，心里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构思，下一次要怎么给周文秋制造难堪。
她冲男人丢下一句“我先走了”，转身踩着月光，快步沿着土路往楚家的方向走，小小的背影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劲头。
她满心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用的帮手，把线牢牢攥在了自己掌心。
全然不知，从她应下这一刻起，她才是被人悄悄拴住的那根线，每一次她掀起的风波，都会顺着风声飘进部队大院，搅动流言，动摇人心。
原地的男人站在树影里，静静望着她走远的身影，直到那一点小小的身影拐过弯道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上扬。
小屁孩，还真当自己是个大人！
不过也挺好教唆的。
随便说几句她就上钩了！
周文秋工作有些调整，如今在部里负责涉外文书编译、外宾会晤资料校对，以及边境友好往来的纪要整理工作。
岗位严谨度极高，字字关乎对外形象与涉外分寸，容不得半分差错。
临近下班部里突然传来紧急突发任务。
邻邦友好代表团临时更改访华行程，提前三日抵达，且临时新增一场非正式闭门座谈。
原本拟定的双语会谈纪要、涉外礼节预案、双边物资互助备案文稿全部作废，需要连夜重新编译、校对、定稿，次日清晨八点必须上交办公厅审核，同步分发对接接待组。
更棘手的是，代表团此行临时提及了边境民间贸易细则补充问题，这类涉外细则措辞极敏感，多一字则显得激进，少一字则立场模糊，稍有疏漏，便会影响双边友好关系，甚至引发涉外舆论误会。
整个科室瞬间进入紧急攻坚状态。
周文秋主动扛起了最核心的双语文稿修订工作。
她坐在办公桌前，褪去所有私人情绪，神色沉静肃穆，指尖翻飞落在稿纸之上。
桌上堆满堆叠的外文原稿、政策白皮书、过往会谈存档纪要，灯亮了整整一夜。
她逐字逐句打磨立场措辞，反复核对专业涉外术语，对比新旧政策条文，修正文稿里所有模糊、不妥的表述。
遇到边境贸易的争议性细则，她翻阅数十份存档旧案，结合当下对外友好基调，精准拿捏进退分寸。
中途数次接到办公厅临时补充的修改通知，她毫无慌乱，快速调整文稿框架，同步校对中英双语内容，全程高效稳妥。
通宵达旦整整一夜，天蒙蒙亮时，整套全新的会谈纪要、礼节预案、贸易细则备案文稿，全部高质量定稿、装订完毕。
当她将完整资料准时上交，得到科室主任和办公厅专员的双重肯定。
称赞她立场稳妥、措辞精准、临危不乱，完美顶住了临时突发的涉外压力，替科室化解了一场时效极紧的工作危机。
忙完所有收尾工作，已是第二天临近下班。
连日熬夜攻坚，再加上通宵加班，周文秋眼底带着淡淡的疲倦，简单收拾好办公桌，和同事道别。
还好有灵泉为她保驾护航，不让她可吃不消这么高强度的作业。
连日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她无暇顾及院里琐事，却不知，短短两三天时间，院里早已滋生出无数细碎的闲言碎语。
她刚走进家属院的红砖楼道，还未上楼，就听见拐角的树荫下，聚着几个随军家属，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她耳中。
“你们知道前几天陆峰喝药的事吧？我那天可是亲眼看见了，是对着周文秋下跪忏悔，才走的绝路。”
“说起来也蹊跷，好好一个男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当着她的面认错自尽？怕是平日里被磋磨得太狠了。”
“别看周文秋看着斯文体面，在外交部上班、风光得很，私下里未必是善茬。不然怎么接二连三有人跟她闹出死结？”
“还有那天那小姑娘喊的没错，指不定就是言语逼人太甚，把人给逼垮了……”
“人家陆峰好歹也是当过干部的人，若非万般委屈，哪里会当众下跪认错、以死谢罪？”
一句句细碎、恶意、颠倒黑白的闲话，轻飘飘盘旋在空气里。
她们全然不提其他，只截取最片面的画面。
肆意揣测、恶意抹黑，把一场精心的算计，扭曲成了她咄咄逼人、逼死旁人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