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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小说 > 开局易筋经,横推异世 > 第42章 问答

第42章 问答

    王镇岳眸中幽光闪过,旋即归于平静,“多谢张县令坦言相告。此事,老夫记下了。”随即话题忽然一转,“张县令,老夫来之前听闻,你任期将满,另有调任?”

    张怀远心中一凛,面上不露声色,坦然点头,“是,吏部调令已至,平调邻府县丞。”

    王镇岳“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张县令治临山七年,颇有政声,尤其此番应对妖祸,调度有方,堪为能吏。平调县丞,倒是有些屈才了。”

    “不知张县令本人,对日后仕途,可有别的想法?”

    王镇岳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张怀远沉默了片刻。

    火光映照着他线条冷硬的脸,他当然听懂了王镇岳的暗示。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着王镇岳,“本官为官,上俯无愧于朝廷律法,下仰对得起黎民百姓。去留升迁,自有朝廷法度与上官考功,非下官所能置喙,亦不敢妄求。”

    他没有直接拒绝王家的“好意”,但也表明自己无意通过私下交易谋取官位,至少,不会明着答应。

    王镇岳深深地看了张怀远一眼,“张县令风骨,老夫佩服。你对王一言的照拂,我王家记下了。此事,我王家欠你一份人情。”

    他没有具体说这人情怎么还,什么时候还,但一个世家老祖的亲口承诺,其分量,张怀远自然清楚。

    张怀远拱手,“老先生言重了,分内之事。”嘴上说的轻巧,心中却如明镜,这份“人情”,是蜜糖,也是枷锁。

    王家丢失的麒麟儿在他的治下,此事无论结果如何,都注定将他张怀远与平卢王氏系在了一起。

    王镇岳微微颔首不再多话,目光再次投向王一言离去的方向。

    此时的王一言刚走过小径,踏上坚硬的官道,身后便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灰白的眸子“望”向来人方向,脸上掠过笑意,“赵捕头。”

    王一言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冽,“伤得不轻,还如此尽职,当真是轻伤不下火线。”

    他话语里带着打趣,正忍痛赶路的赵猛闻言,脚步一错,脸上表情有些精彩,没料到这位煞神会突然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随即是受宠若惊般的慌乱,也顾不得肋下疼痛,连忙摆手,声音都抬高了些,“哎哟,稽查使,您可别打趣我了!这点小伤,不碍事,不碍事!是县尊特意吩咐,一定要卑职亲自护送您回城,怕路上……呃,怕您不熟悉夜路。”

    他本想说“怕路上再有不长眼的冲撞”,话到嘴边又觉不妥,生生改了说辞。

    王一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能“听”出赵猛语气里的紧张未消,但也多了先前没有的亲近感。

    赵猛松了口气,赶忙一瘸一拐地走向道旁拴马处。

    那里还守着两名衙役,见他过来,恭敬地行礼,目光却忍不住看向静静立于道中的王一言,敬畏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好奇。

    “看个屁啊,把我马牵来。”

    赵猛喝骂一声,自己却去解王一言那匹“踏雪”的缰绳。

    将马牵近后,那匹神骏的黑马见到王一言,竟主动踏前两步,打了个响鼻,显得颇为温顺。

    赵猛将缰绳递上,王一言接过缰绳,轻盈翻上马背,赵猛也忍着疼,略显笨拙地爬上自己的马,两匹马并辔,缓缓前行。

    夜色下的官道不再寂静,远处火把攒动,人影绰绰,那是县兵在设置路障,封锁通往西郊山林的道路。

    蹄铁叩击着坚硬的路面,发出清脆的嘚嘚声,打破了夜的深沉。

    赵猛显然还在为刚才林中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后怕,加上身上带伤,骑姿有些僵硬,不敢离王一言太近,又不敢落得太远,显得颇为局促。

    王一言“望”着前方黑暗中晃动的火光轮廓,忽然开口,“赵捕头在临山县衙,做了多少年捕头了?”

    赵猛正因马背颠簸而暗暗吸气以缓解肋下疼痛,闻言忙收敛神色,“回稽查使,整整七年了。那时张县尊刚上任,卑职还是个副捕头,后来老捕头退了,承蒙县尊信任,才接了这摊子。”

    “七年……”

    王一言微微点头,“临山县不大,平常命案多不多?”

    赵猛没想到王一言会问这个,仔细想了想,谨慎答道,“回稽查使,临山在张县尊治下,治安比周边几县好得太多。命案一年到头总有一些。大多是市井无赖喝多了斗殴失手,或者流民争抢地盘口食动了刀子,再就是行商在城外偏僻处被劫杀……算下来,卑职经手的,一年大概十来桩不等。”

    “二十来桩……”王一言手指轻轻叩着马鞍,临山这样一个边县,每年居然只有二十来桩命案,在如今这世道里,简直堪称净土。

    “那这些案子里,最后能查明真凶,依律处置的,能有多少?”

    赵猛下意识地抬手想摸后脑勺,又在中途改为揉了揉发僵的脖子,露出苦笑,“这……不敢瞒稽查使,能真正水落石出、人赃并获、按律判罚的,十桩里最多两桩,许多案子,要么苦主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要么现场混乱证据难寻,要么凶手脚底抹油早溜出了县境,还有些,是牵扯到些有背景的人物,查起来束手束脚。能像今日赵四这般被当场……嗯,被正法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王一言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捕头俸禄几何?养家糊口可还宽裕?”

    赵猛这次回答得更快了些,“回稽查使,卑职是正役捕头,月俸米一石,银四两,另有少许‘鞋袜钱’、‘灯火钱’等贴补,年节也有些许赏赐。若只论吃饱穿暖,供养家中老小,倒也勉强够用。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这差事,刀头舔血,奔波劳碌,风险不小。衙门里弟兄们受伤、殉职的抚恤,历来微薄,全看县尊当年能从赋税里挤出多少,有时……唉,家中顶梁柱一倒,那便是天塌了。”

    他想起今夜折损的九名弟兄,语气沉重起来。

    王一言静静听着,灰白的眸子映不出官道旁摇曳的火光。

    “赵捕头,”王一言继续开口,“今夜折损的九位弟兄,后续县衙通常如何安排?像周大石这样的苦主,县里可有章程抚恤?”

    赵猛没想到王一言会问此事,他组织了下语言,“回稽查使,按县衙旧例,衙役因公殉职,视情形,家中可得一笔抚恤银,通常是五两到二十两。若是受伤,则由衙门承担药费,休养期间俸禄照发半数。”

    他语气艰涩起来,“只是县衙用度常年捉襟见肘,这笔抚恤银能否足额、及时发放,往往全看当年赋税收缴情况和县尊能挪出多少。有时拖上几月半载,也是常事。至于药费,好些的伤药价贵,往往也只能用些寻常草药对付。”

    “今夜这九位弟兄……”

    赵猛喉头滚动了一下,“尸首难寻,情形特殊。按最坏的打算,若能定为‘因公殉职’,家中可得二十两抚恤。但这需要详报府衙核准,流程漫长,眼前这个冬天,他们的家眷怕是要难熬了。”

    “至于周大石……”

    赵猛继续道,“民妇刘氏死于妖祸,按律可算‘横死’,县衙济孤堂有少许钱粮抚恤,但数额低微,杯水车薪。”

    他说完,重重叹了口气,这些话平日里他不会对外人说,但今夜面对这位稽查使,他一股脑说了出来,心头沉甸甸的。

    王一言没有再问。

    前方,临山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城墙上的几点灯火,在无边的黑暗里,固执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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