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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小说 > 开局易筋经,横推异世 > 第95章 敲打

第95章 敲打

    王明礼急匆匆踏入登州城时,已是第二天午后。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十来个随从,两辆马车,装的都是些寻常礼物。

    没有金玉,没有绫罗,只有几箱琅琊特产的书籍、纸张、笔墨。

    进城时,守城的兵卒验过关防,态度恭敬,但没有多问。

    王明礼心里有数,平卢这边,已经知道他要来了。

    马车在王家祖宅门口停下。

    宅门不大,青砖灰瓦,但门槛磨得发亮。

    王明礼下车,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

    他在琅琊见过无数场面,但此刻站在这扇门前,手心竟有些潮。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进去。

    来之前老祖亲自交代,姿态放低,认错,交令。

    “认错”这两个字,琅琊王氏三千年,对旁支说过几次?

    一次都没有。

    但这一次,必须说。

    门内有人迎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管事,行礼后引他入内。

    穿过两进院落,到了正厅前。

    王明礼在阶下停住脚步。

    厅内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是王镇岳,灰发灰须,身形魁梧如山,一双眼睛像磨了四十年的刀,看过来时,王明礼只觉得脸上发紧。

    侧位上是王承渊,比王镇岳年轻许多,四十出头模样,面容冷峻,眉宇间压着东西。

    王明礼看得懂的东西,叫“恨”。

    他在阶下站定,抱拳躬身。

    “琅琊王明礼,奉老祖之命,前来拜见平卢老家主、王家家主。”

    王镇岳没有起身。

    “进来吧。”

    王明礼跨过门槛,在厅中站定。

    王承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王镇岳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椅子。

    “坐。”

    王明礼没有坐。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捧着,走到王镇岳案前,轻轻放下。

    “这是老祖的亲笔信。”

    王镇岳没有伸手去拿。

    “念。”

    王明礼展开帛书,一字一句念道:

    “镇岳,四百二十年前,平卢一支出自琅琊,乃血脉至亲。当年之事,主宗处置不当,致使两族疏离至今。此过在主宗,无可辩驳。今闻平卢有麒麟儿,十四岁登临法相,此乃王氏全族之幸,亦令老夫愧悔当年。特遣明礼携族老令前往,请族兄接令入琅琊核心。当年瑜言孙儿失踪之事,老夫已下令彻查,无论牵扯何人,定给平卢一个交代。琅琊王元古拜上。”

    念完,王明礼将帛书放回案上,退后一步。

    厅内安静了几息。

    王镇岳终于伸手,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信,看着王明礼。

    “王元古还让你说什?”

    王明礼深吸一口气。

    “老祖还说,当年之事,琅琊理亏。四百二十年,平卢一脉在外漂泊,主宗未曾过问,是主宗的错。如今平卢出了法相,琅琊不是来攀附,是来认这门亲。”

    “老祖还说,十一年前瑜言孙儿失踪之事,琅琊若有牵扯,老祖会亲自清理门户。—查到底,不放过任何人。若无牵扯,也会给平卢一个交代。”

    王镇岳听完,看向王承渊。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承渊开口,“琅琊若真有人动的手,王元古会交人吗?”

    王明礼迎上他的目光。

    “会。”

    “你怎么知道?”

    “老祖亲口说的。”

    王明礼一字一句,“‘查出来,不管是谁,绝不姑息。’这是他老人家的原话。”

    王承渊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镇岳开口了。

    “族老令呢?”

    王明礼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令,双手呈上。

    玉令巴掌大小,正面刻着琅琊王氏的族徽,背面是“琅琊”二字。

    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王镇岳接过来,掂了掂。

    “四十年前,老夫第一次去琅琊祭祖,望见过这玩意儿。”

    “那时候想,这辈子能摸摸就不错了。”

    他把玉令放在案上,没有收起来的意思。

    王明礼看着那枚玉令,心里有些发沉。

    “老家主,这令……”

    “这令,我接了。”王镇岳打断他。

    王明礼一愣。

    王承渊也抬起头,看向父亲。

    王镇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王明礼脸上。

    “但我接这令,不是因为琅琊给面子。是因为我孙子,他比任何人都有这个资格。”

    “还有,你回去告诉王元古,当年的事,你们查你们的,我们查我们的。查出来的结果,两家对一对。对上了,就是真相。对不上——”

    他没有说下去。

    王明礼却懂了。

    对不上,就是有人撒谎。

    撒谎的那个人,不管是琅琊的还是平卢的,都得死。

    “老家主的话,明礼一定带到。”他躬身。

    王镇岳摆摆手。

    “坐吧。茶快凉了。”

    王明礼终于在那张椅子上坐下。

    老管家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

    “瑜儿当年失踪的事,你们现在查到哪一步了?”

    王明礼放下茶杯。

    “老祖下令后,琅琊‘谍网’已经全部启动。目前锁定了几个方向,第一,当年平卢内宅的护卫名单,有三人后来去了琅琊,其中两人已死,一人生前曾在主宗二房做事。

    第二,当年登州与琅琊之间的人员往来记录,有人在那段时间频繁往返。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有人在试图销毁证据。”

    王镇岳目光一凝。

    王明礼继续开口:

    “谍网查到一条线索,指向主宗二房一个旧仆。此人当年负责管理往来信件,瑜言失踪后不久,他突然称病回乡,从此销声匿迹。谍网的人找到他老家时,发现他已经死了,死了十年,坟头草都老高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但谍网的人查了他死前接触过的人,发现有一个是二房现在的管事。那管事当年只是个跑腿的小厮,如今却掌了二房的钱粮大权。”

    王承渊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所以,线索断了?”

    “不算断。”

    王明礼说,“那个管事还活着。谍网的人已经在盯着他。若他真的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王镇岳冷笑一声。

    “露出马脚?你们这样盯着,他敢露?”

    王明礼沉默了一息。

    “老家主,有一句话,明礼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老祖虽然压得住场面,但主宗三千年,盘根错节。若当年的事真有人做了,那个人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会——”

    “可能会灭口,可能会销毁证据,可能会狗急跳墙。”王镇岳替他说完,“这我懂。”

    王明礼点头。

    王镇岳看向王承渊。

    “登州这边呢?查到了什么?”

    王承渊摇头。

    “当年的事,登州的线索早就断了。唯一的活口,是言儿自己,但他不记得。”

    王镇岳沉默。

    王明礼也沉默。

    茶已经凉了。

    良久,王镇岳开口。

    “王明礼。”

    “老家主请说。”

    “你回去告诉王元古,平卢这边,等他查。但有一条,若他查到最后,发现是琅琊的人干的,而那个人,他不忍心交……”

    “那就让他等着。我孙子会亲自去拿。”

    王明礼心头一震。

    他想起老祖被压着打的场景,想起那少年一拳轰向祖祠时,整座琅琊城都在颤抖。

    “明礼一定带到。”

    他起身,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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