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
玉灯单手撑着石坚的拳头,脸上风轻云淡的笑容还在。
结果下一秒就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石坚的肩膀,落在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上。
石村长身后三丈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
玄青色的深衣,腰间悬着一暖玉,灰白的眸子正直直地“望”着他。
玉灯的心猛地一沉。
石村长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猛地收拳,往后一闪,退出三丈开外。
三人的站位,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
王一言没有看石村长。
他的目光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落在玉灯身上。
上下打量,目光肆无忌惮。
从玉灯脑后的光晕,到他那张模糊的脸。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咧开。
那笑容落在玉灯眼里,让他浑身紧绷。
他的手掌还保持着刚才接拳的姿势,但指尖已经微微发颤。
额角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一动不敢动。
因为他能感觉到,一股杀意从少年身上弥漫而出,锁定着他。
只要他敢动,下一刻迎接他的,就是雷霆一击。
石村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他看看玉灯,又看看那个少年。
玉灯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看得清清楚楚。
额角冒汗,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
石村长心里顿时有了数。
他转向那个少年,抱拳拱手,声音恭敬,“这位阁下,在下荒村村长石于安,与这位玉灯大师素无深交。阁下与他有何仇怨,与在下无关。在下只是路过,这就告辞。”
他直接把玉灯的名字喊了出来,随后拱了拱手,脚下已经开始往后退。
王一言瞥了一眼石村长,目光又回到玉灯身上。
“玉灯大师?”
他开口,声音很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玉灯的瞳孔猛地收缩。
王一言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一步落下,玉灯感觉整片天地的气机都压了过来。
而石于安则是瞬间退出数十丈开外。
他站在一棵断树的残骸上,望着场中那两道对峙的身影,毫不犹豫转身消失,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走。
这两人,他一个都不想沾上。
石村长一口气跑出三百多里,才停下来。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
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方向,咽了口唾沫。
那个少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浑身发凉。
他活了近两百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庆幸自己跑得快”。
他转身,继续往荒村的方向跑。
原地,玉灯盯着王一言,喉咙发干。
王一言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玉灯,像在看一个死人。
“玉灯大师,一言心中有惑,想请玉灯大师解惑。”
玉灯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今天不想解惑。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了,脑后的那道光晕骤然暴涨。
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光晕之中,隐隐有梵唱声响起,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从光晕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卍”字。
那“卍”字快速旋转,每转一圈,便涨大一分,转了三圈,已经有丈许方圆。
“镇魔印!”
玉灯低喝一声,那巨大的“卍”字轰然砸向王一言。
王一言轻轻“呵”了一声,“大师这是做什么?”
“卍”字在他身前三尺处停住了。
然后像积雪遇沸汤,无声无息地消融。
金色的符文四散崩碎,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玉灯眼皮一跳。
他知道伤不了这个少年。
但没想到,会是这样轻描淡写。
连手都没抬。
在“卍”字消散的同时,玉灯身形暴退。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已经退出百丈开外。
同时半空中,一尊巨大的佛陀法相轰然显现。
那佛陀高逾几百丈,通体金光,盘坐于莲台之上,面容慈悲,双目微垂。
但仔细看去,那双眼里没有慈悲,只有一种漠视众生的冷淡。
佛陀身后,万道金光绽放,每一道金光里都有无数信徒跪拜的虚影,梵唱声震天动地。
玉灯停在佛陀眉心处,双手结印。
一道流光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刺苍穹。
那流光撞在半空中,炸开一圈涟漪。
涟漪中心,空间开始扭曲,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变成一个黑洞。
黑洞边缘,空间碎片不断剥落,露出后面无尽的虚无。
玉灯抬起头,望着那个黑洞,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敖寂救我——!”
声音穿透云霄,震得四周的山林簌簌作响。
王一言站在原地,歪了歪头。
他看着玉灯一顿操作,佛光、法相、传送阵、呼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但他没有阻拦。
黑洞深处,忽然亮起两点金光,金光越来越近,竟是两只巨大的金色的竖瞳,深邃如渊。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龙首从黑洞中缓缓探出。
那龙首通体漆黑,鳞片如墨,每一片鳞上都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
光是探出的头颅,就近十丈大小,两根龙角冲天而起,角尖处有雷光在跳跃。
黑洞继续扩大。
那龙身从黑洞中缓缓挤出。
鳞片与鳞片的缝隙里,有暗红色的岩浆在流淌。
那龙爪五趾张开,每一根趾爪都比人还长,漆黑如墨,爪尖闪烁着寒光。
轻轻一握,空气被捏出尖锐的爆鸣,空间都被抓出几道细小的裂痕。
当龙尾从黑洞中抽出,长达数十丈,尾尖处有一簇倒生的骨刺,每一根骨刺都像是神兵利器。
整条龙彻底显现在半空中。
全长三百余丈。
它盘踞在幽荒上空,遮天蔽日。
那些千年古木在它身下,像是杂草。
那些山峦在它面前,像是土丘。
它仅仅是存在,就让整片天地都矮了几分。
风停了。
云散了。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妖兽趴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是龙威带来的本能恐惧。
敖寂悬在半空,俯视着下方那个少年。
下方那少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
但敖寂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那少年身上散发出来。
敖寂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活了太久。
整整一万一千年。
从上古活到现在,经历过万族逆天,仙庭崩碎,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
它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任何波动。
可现在,它那双黄金瞳里,出现了凝重。
它看不透这个少年。
敖寂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腹中,整片天地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雷,“人族小友,好重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