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不由得死死握紧了拳头。
他本以为。自己忍辱负重，接过了司法天神之位。就能利用手中的职权，潜移默化的维护三界的公平。让下界的百姓不再受这些无妄之苦。
但他错得太离谱了。
他依旧是处处受制。依然只是玉帝和王母手里的一把刀。
往往只是因为玉帝和王母一个微不足道的不开心，觉得丢了面子。
人间迎来的，就不是大旱三月。就是暴雨洪水。或者是今天这种惨绝人寰的大瘟疫。
为了这虚无缥缈、所谓的天庭威严。就要导致几十万生灵涂炭。
上次是南郡暴雨。这次是北郡瘟疫。
如果他这次继续妥协，助纣为虐。亲自带着四方瘟神去北郡夺取这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那下次呢？下次又会是什么命令。
想到这里。
杨戬的心底。那颗深埋已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他再也压制不住胸中那股想要掀翻这腐朽天庭的谋反之意了。
“杨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王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眼底的杀机。
“但是。天规就是天规。这不是由你我的个人意愿来决定的。我知道你一直对天规不满。但你身为司法天神，就应该秉公执法。”
王母见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突然一缓。
“你也别说本宫心狠手辣，不给你选择的机会”
王母看着他。“你只要帮我办妥一件事。北郡数十万百姓的性命。也不是没有办法宽恕收回”
“娘娘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杨戬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你的好妹妹，堂而皇之的与一个凡人私通成亲。甚至。连孽种都生下来了”
轰。
杨戬只觉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犹如被五雷轰顶。
王母对于天庭天规。其实心里也知道有些是不合时宜的。平时她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杨戬去微操。
但唯独仙凡之恋。是她绝对不能容忍和接受的禁忌。必须严惩不贷。
“杨戬”
王母站起身。步步紧逼。
“你如果能够起到带头作用。彻底制止住天庭这股思凡之风”
“那么。北郡的瘟疫之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不做计较”
王母眼神犹如毒蛇。“杨戬。你是个心怀苍生的大英雄。你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北郡数十万百姓。因为你的一念之差，化作孤魂野鬼吧”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妹妹。一边是数十万无辜的天下苍生。
“三妹？”
杨戬站在原地。整个人犹如石化了一般。
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和左右为难之中。
“杨戬。你可想清楚了。孰轻孰重”王母冷冷的甩下最后一句话。转身走入内殿。
杨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瑶池的。
他陷入了此生第二次。最艰难、最绝望的抉择。
第一次。是他眼睁睁的看着母亲瑶姬，被玉帝派出的十大金乌活活晒死在桃山之上。他无能为力。
而这一次。他手握重兵，却依然要面临这种锥心刺骨的痛苦。
真真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
天地之间。狂风呼啸。
杨戬麾下。一千二百名身经百战的草头神。已经披坚执锐，在此集结完毕。肃杀之气冲天。
除了这些绝对忠诚的私兵。
天际云层翻滚。还有王母娘娘调集的十万天兵天将。
旌旗遮天蔽日。将整个天空压得喘不过气来。
真君神殿。
大殿内没有点灯。只有几支微弱的红烛在风中摇曳。
烛光打在杨戬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将他的面容切割成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一如他此刻深陷泥潭的灵魂。
他坐在阴影里。始终都做不出这最终残忍的选择。
“二爷”
梅山老六性子最烈。他握着大刀，满脸兴奋的凑上前。
“您集结了十万大军。这是准备要直接杀上凌霄殿。逼着玉帝老儿改天条了吗？兄弟们早就等不及了”
其他梅山兄弟也纷纷上前请战。他们都以为杨戬终于是忍不住，要竖旗造反了。
杨戬脸上的肌肉猛的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握着兵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犹如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发兵华山”
“捉拿三圣母！”
此话一出。
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梅山六兄弟皆是大惊失色。满脸的不可置信。
梅山老大康太尉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扔掉大刀。跨步上前。
“二爷。您是不是疯了！”
康太尉红着眼睛。“您忘了当年在桃山下，对我们说过的话了吗？”
“您说。动了凡心如何！犯天条又如何！谁只要敢动我妹妹一根汗毛。他就死定了！”
杨戬心脏犹如被千万把刀子同时绞动。痛得无法呼吸。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别过头去，不敢看兄弟们的眼睛。
“二爷。那可是您唯一的亲妹妹啊”
老四大声咆哮着。
“您从小对她有多疼爱。为了她吃了多少苦。我们兄弟全都看在眼里。就算我们这辈子都改不了这破天条。也绝不能成为天条的走狗，让它来残害自己的骨肉啊”
“够了！”
杨戬猛的睁开眼睛。双目赤红。一声怒吼喝止了众人的指责。
就在这时。
哮天犬化作黑烟窜入大殿。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主人。属下已经去华山探查清楚了”
哮天犬咽了口唾沫。
“三圣母……她和那个凡人。连孩子都有了”
听到这句话。杨戬的身体猛的晃了晃。犹如遭到重击。退了半步。
他脸上的痛苦再也掩饰不住了。惨笑出声。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难道老天。真的要逼我亲手害死我那个刚出世的外甥不成？”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杨戬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水光。恢复了那个冷酷无情的司法天神模样。
他提起三尖两刃刀。
“你们带领大军，在此地原地等候。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杨戬身形化作一道流光。
“我要先亲自下界。去看看我那个苦命的外甥”
“我也要亲眼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凡人。敢拐走我杨戬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