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蹲在大浪拗的石头堆后面，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四十。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个人，都蹲着，没人出声。
石头堵得严严实实的，但他们没打算现在翻过去。
威廉给的命令是：等山上开打了，再从大浪拗往海边压，堵住往这边跑的。
现在山上没动静，他们就蹲着等。
杰克蹲在快艇上，把望远镜放下。
船停在大浪西湾海面上，离岸大概一里地。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整个海湾都在眼前。
月光下，码头、沙滩、棚屋，都看得见。
看是棚屋就看不到海面了，视线被沙滩挡、视野压低。再加月光海面大面积强反光，人眼会被亮光刺得眼花。除非是高地上的人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不过他们不担心被瞭望的人看到，因为整片海湾早已被三面锁死，这群人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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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站在船头，眼睛盯着前面的海面。
月光铺在海面上，白晃晃的，像撒了一层盐。船都不敢开快，月光太亮，海面都是反光，反而看不清前面。
阿坤蹲在他旁边，打了个哈欠。
“大哥，你说我们今晚能摸到什么？”
疤脸回头看他，“摸到什么算什么。”
威廉拿起望远镜，往山下看了一眼。
棚屋黑漆漆的，没有任何灯亮。沙滩上也没人，只有海浪一遍一遍往上涌。
他又把望远镜往海面方向移。
两艘快艇漂在海面上，熄了灯，黑乎乎的。那是杰克带的队，八个人四把长枪，四把手枪。
一切就绪。
就等他下命令了。
他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四十五了，马上一点了。保险起见，一点再开打，不然他担心枪声引来水警。
他正准备把望远镜收起来，忽然看见海面上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杰克他们的快艇，那两艘停着没动。
是另一艘船。
从西边开过来的，速度不快，船头没有灯，黑漆漆的。但在月光底下，船身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威廉把望远镜对准那艘船。
一艘小渔船，不算大，最多能坐八九个人。船上站了好几个人，看不清脸。应该不是渔民，渔民不会在十二点还在海上跑。
应该也不可能是水警，水警会开航行灯的。
威廉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人？
那艘小渔船越开越近，方向正好朝着杰克他们停船的位置。
威廉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
“杰克，你东边有艘船过来了，看见没有？”
对讲机那里传来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看见了。要不是听到声音，我都没注意。”
“什么人？”
“不知道，看不清，就看了个轮廓。但不像海盈的船，这个好像更小一些。”
威廉没说话，他在想。
不是海盈的船。那是谁？半夜十二点多，在西贡这片海上，谁会开着一艘没灯的小渔船乱窜？
那艘小渔船继续往前开，离杰克他们的快艇越来越近。
威廉盯着望远镜里面的画面，心跳快了一拍。
别他妈的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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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他们的船绕过几个小山包，前面出现一片开阔的海域。
阿坤忽然直起身子，眯着眼睛往前看。
“大哥，前面是不是有船？”
疤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底下，海面上停着两艘船，不算大，看轮廓，好像是快艇。
两艘船靠在一起，黑乎乎的，没开灯。
疤脸的眉头皱起来。
这个点了，离岸这么远，停着两艘快艇，不开灯。
这真是在走私啊！
“减速。”疤脸压低声音。
开船的小弟因为开了一路，看了一路的反光海面，眼睛都快被闪瞎了，他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有船的。
他把油门猛地往回拉，船速慢下来，水花小了。
疤脸盯着那两艘快艇看了几秒。
发现两艘船上都有人。
离得很近了，他看见了几个人影蹲在船里，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们面前的船头上架着什么东西。
长长的，比手臂还长。
疤脸的心跳漏了一拍。
枪。
长枪。
他妈的。
“掉头！快掉头！”
杰克一看对方发现了他们了。
他一点没犹豫，压低声音，“打他们。”
不能让他们跑了，要是跑了，可能会破坏今天的行动，不管是谁，直接灭了就是了。
几人端起枪，枪口对着准备掉头的船。
疤脸的声音还没落，对面就开火了。
砰砰砰！
一点武德都不讲，一句话都不给说。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
火光在快艇上闪了几下，这么近的距离看得清清楚楚。
子弹打在船身上，木屑飞溅。
疤脸趴下来，缩在船头挡板后面，手摸到腰上的枪，拔出来。
“趴下！都趴下！”
阿坤趴在他旁边，脸都白了。
他们这群人，只有疤脸有把手枪，其他人都只有匕首。
就那几声枪响，倒下的第一个人就是站在船尾的小弟，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翻进了海里。水花溅起一大片。
第二个就是开船的那个人，那人捂着胸口倒下去，血在月光底下看着是黑色的。
接着第三个。
疤脸眼睛红了。
他举起手枪，朝着对面快艇的方向连开了几枪。
砰砰砰。
但他心里清楚，手枪打那么远，根本打不准。
果然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对面一点反应都没有，又是一轮枪响。
这回阿坤旁边的一个小弟中了枪，惨叫了一声，抱着胳膊倒在船板上，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跳海。”疤脸喊了一声，声音都变调了，“跳海！快跳！”
阿坤第一个翻身跳进海里，水花溅起老高。
疤脸又朝着对面开了两枪，也没看打没打中，转身就往海里跳。
身后又有一个人跟着跳下来。
疤脸一入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没浮上去，在水底下憋着气，拼命往远处游。
头顶上有子弹钻进水里，带着一串气泡，从他身边过去，在黑暗里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水在震动。
疤脸不敢停，一直游，一直游，直到肺里烧得像着了火，才慢慢浮上来。
他露出半个脑袋，往四周看了一圈。
那两艘快艇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没再开枪了。
海面上漂着几块碎木板，还有一件衣服，不知道是谁的。
阿坤从旁边冒出来，大口大口喘气。
“大哥.......大哥......”
疤脸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远处拖。
“别出声。”
两个人浮在海面上，不敢动，随着海浪慢慢漂。
远处，那两艘快艇的引擎响了。
不是往他们这边来，是往码头去的。
他妈的，今天算是栽了。
疤脸看着那两艘快艇开远，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往四周看了看。
不知道还活了几个，找了半天，发现除了自己跟阿坤，没有其他人再浮出水面。
疤脸闭上眼睛，在海面上漂了一会儿。
然后睁开眼，拉着阿坤，慢慢往能上人的岛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