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强扣下扳机之后没有看第二眼。
子弹钻进佐藤正雄的太阳穴的瞬间，他就把枪从窗缝里抽出来。他就不信这样还能不死，要是不死，那就没招了。他把枪往布袋里一塞，转身两步跨到房间另一头，推开后窗，脚踩上窗台。
楼下横街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从西头往东跑。
蔡强没犹豫，翻身出窗，手扒窗台边沿往下溜。脚刚踩到二楼窗台外沿挑檐，底下巷子里一道影子闪出来，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蔡强后脚跟打在挑檐上，水泥碎块蹦起来，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侧面外出去，右手死命扣住挑檐边缘才没摔下去。他挂在二楼外墙上，低头看了一眼，冈田站在巷子里，枪口重新抬起来。
蔡强没等他第二枪，松手往下跳。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整个人往路边滚了半圈，冈田第二枪打在他刚才落地的位置，柏油路面被打出一个坑。蔡强爬起来拐进横街往东跑，后背撞翻了一个卖甘蔗水的摊子，摊子骂了一句扑街，他头都没回。
他可是知道佐藤正雄这些人都是高手的，不跑就是等死，他连反击都没时间反击，只顾着拼尽全力跑。好在他们踩过点，这边的路比那些人熟悉，他七扭八拐的，瞬间又跑过了一个弯。
冈田刚追出去几步，石田的声音从窄巷那头传过来，“冈田，先生没了。”
冈田的脚步骤停，咬着牙朝蔡强消失的方向又开了一枪，不过打空了。
陈山在屋顶上打完佐佐木之后没有急着动。
他趴在瓦片上又看了三秒，确认蔡强那枪打实了，佐藤正雄脑袋歪在保镖肩上不动了，他才彻底放下心来。然后他听到了哨声，港务局亭子方向传来的，一声接一声往这边靠近。
陈山把枪收起来，顺着屋顶后坡往下溜。
落地就听见脚步声，小林从窄巷右侧墙根摸过来了，贴着仓库后墙，矮着身子往北压。
陈山没跟他照面，他一直记得林老板说的一定不能跟这群人正面对上，他们不是一般的人。他整个人往左边暗处一闪，缩进一堆旧木箱后面。
小林没发现他，继续往北摸。陈山等他过去五六步，才从木箱后面闪出来，贴着墙根往反方向跑。跑到窄巷北头拐角，后面枪响了。
陈山没回头，拐进仓库区南边那条横街，绕了个远路泊位方向跑。
跑到泊位边上，蔡强已经在船上。“快，钥匙，启动。”蔡强压着嗓子喊。
陈山跳上船，布袋往船舱里一塞，伸手去拧钥匙，跑得太快，手有点抖，拧了两下才打着火。
“林虎他们呢？”
“刚才听到南口那边有枪响，应该也在撤。”
陈山把舵往左打，船头从泊位边调出来，贴着海岸线往东。泊位东头港务局亭子里两个穿制服的已经跑出来了，手里拎着警棍正往西边跑。
“别往东边，绕仓库后面。”蔡强说。
陈山没回话，船头往右偏，贴着仓库区背后的浅水区绕出去，多跑了一截路，才拐上往柔佛方向的水道。
林虎从二楼窗户翻出去的时候，中岛已经冲到楼底下了。
他手扒着窗台边沿往下溜，脚刚踩到一楼窗台的挑檐，就听见底下巷子里脚步声，他低头一看，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瘦子正举着枪往他这边瞄。
林虎没等对方开枪，脚下一蹬，整个人往左边横跳出去，直接砸进巷子边上那堆破框里。竹筐被他压碎了好几个，碎片扎得后背生疼，但他顾不上，连滚带爬从开筐堆里翻出来就往南口跑。
中岛那一枪打在刚才他扒着的窗台上，碎屑崩下来，落了林虎一脖子。
“靠。”林虎骂了一句，跑得更快了。
他跑的是窄巷南段，路非常窄，两边都是仓库后墙，脚下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子。中岛在后面追，脚底下也不慢，一边追一边开枪，子弹打在林虎脚边，弹起来蹭着他小腿肚划过去，火辣辣的疼。
林虎拐过一个弯，前面再跑十几步就是窄巷南口，出去就是横街。他正准备冲出去，南口东面墙头上突然冒出个人影，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今天栽了。
定眼一看是李铁，他后半段跟李铁是重复的路线，那天讨论的时候陈山就说过，让他们不要撞一起了，今天还真撞一起了。
李铁蹲在墙头上，本来他的任务是打完第二枪就往南撤，结果撤到一半听见林虎这边枪声响得紧，他就没急着走，趴在墙头上等着看情况。这会儿看见林虎被一个戴眼镜的追着跑，李铁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枪。
砰。
这一枪打在巷子边的铁皮墙上，离中岛肩膀不到半尺，铁皮被打出一个凹坑，响声在窄巷里炸开，震得中岛耳朵嗡的一声。他本能往旁边一缩，脚底下慢了半拍。
林虎就趁这半拍，从南口蹿了出去。
李铁从墙头上跳下来，跟林虎在南口外面那条横街上跑。
“往东走，绕仓库区后面那条巷子。”李铁一边说一边拉了林虎一把。
林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有点干疼，也没多问，跟着李铁往东跑。中岛追到南口，探头看了一眼，外面横街上有两个人正在往东跑，他想开枪，但是这会街上都是人，各种逃窜跑动的，他就这样被挡住了视线两秒，就这两秒，那两个人已经拐进巷子里没影了。
中岛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跑。佐藤正雄那边已经倒了，他们六个护卫，木村替佐藤正雄挡了枪，趴在巷子里没起来，佐佐木被一枪打在头上。
“先生没了。”石田抬起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沙哑。
冈田：“现在怎么办？”
石田：“我们是受害者的护卫，有人伏击我们，打死了我们的老板，我们没追上人。”
冈田眼睛眯了一下，“你是说，让警察替我们查？”
“对。”
“但我们几个都没有入境记录，都是从货舱下来的。”
“不管我们怎么来的，老板的身份摆在那，日本官员刚下船就被人击杀，新加坡政府要给个说法。我们把事情往警方手上一推，让他们去查万丰，查钟兆昌。”
中岛这会跑来也听到了对话，“你是说这次是钟兆昌的人干的。”
石田斜眼一个狠厉眼神看过去，“你觉得呢？”
中岛没说话了。
小林也过来了，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那老家主那边......”
“老家主那边，我来交代。”
他扫了一圈冈田、中岛、小林，还有那个肩膀中枪已经跑过来的年轻司机。
“一会我就发报，先生在新加坡被伏击身亡，凶手疑似与钟兆昌有关。”
小林：“那我们就留在新加坡？”
石田咬着牙，“不，等交接完我们直接杀去槟城。小林你一会联系吉隆坡那边，让那边派人，直接杀去万丰，不管今天这事是不是万丰干的，我要让万丰死。”
小林：“但那边不一定同意。”
“直接杀进万丰，抓住钟兆昌，他们要的东西就能拿到手，再犹豫就没了。”
“明白。”
冈田把枪往腰后一插，“行，听你的。”
石田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佐藤正雄脸上。然后他站起来，朝港务局跑来的人，一边走一边举起双手，用生硬的英语喊了一句，“Help! OUr bOSS WaS ShOt!”
四个港务局的人拎着警棍跑过来，一看巷子里躺着的人，其中一个转身就往亭子跑，去打电话报警。
石田几个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