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胜接完秀妹的电话，挂了话筒，站在保安室里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往外走。
他先去了办公一楼，直接找到了阿良，又去找了才护送钟兆昌回香港，刚回来的阿光。
三个人在小会议室里，阿胜把门关上，把秀妹电话里说的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阿良第一个反应过来，“撤进村子？现在？”
“现在。林老板说了，先放假钟先生走，引开盯梢的，然后所有人撤。”
阿光：“码头里的东西呢？”
“值钱的设备零件，能搬的搬进村子，搬不走的就地放着。门都不要锁，让他们进去查。”
阿良点头，“行，我这就去安排。”
阿光：“那我去安排假钟先生的事。”
老村长家院子里，阿胜把情况说了。老村长蹲在门槛上，抽着烟认真听完。
阿胜的借口是有人看上了这个码头，准备强取豪夺，他们老板没有权势，只能退让。
老村长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站起来。
“万丰这一年来，村里人跟着沾光，渔船靠码头，鱼货优先收，加工厂招工，都是实在好处。现在万丰有麻烦，村里不能看着。”
他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他儿子出来。老村长吩咐：“去，把村里几个管事的叫来，再把各家各户的当家的都喊到祠堂门口。就说万丰有难，要借各家地方住几天人。”
他儿子跑了。老村长转头看着阿胜：“你们多少人？”
“码头里连工人带家属，一百来号。”
“一百来号，分散到各家各户，一家住三五个，挤一挤，住得下。吃的呢？”
“吃的我们自己带了一部分，不够的，村里帮着买，钱我们出。”
老村长摆了摆手：“钱的事回头再说。先把人安顿下来。”
不到一个钟头，祠堂门口聚了百来号人。老村长站在台阶上，把情况说了，没细讲，就说万丰有麻烦，政府可能要来查，人先散到各家住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去。村里人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问是不是犯事了，老村长说犯没犯事，等查了才知道。万丰对村里怎么样，你们心里有数。
没人再问，各家各户开始领人往家带。
阿胜自己没住村里，跟阿光带着几个安保弟兄，在村口外面那片木麻黄林里搭了个棚子，白天黑夜轮班盯着码头方向。
第二天傍晚，阿胜蹲在林子里，举着望远镜往码头看。码头大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过了一会，两辆车从大路那头开过来，停在码头门口。车上下来七八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打头的那个阿胜认识，是上次来过的陈警官，旁边还有一个穿白衬衫的马来人，没见过。
他们在码头门口站了一会，往里走。走到办公楼门口，推了推门，门没锁，进去了。过了十几分钟，又从办公楼出来，往仓库走。仓库门也开着，他们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哪个穿白衬衫的马来人脸色不太好看。
陈警官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在码头上又转了一圈，上了车就走了。
阿胜放下望远镜，吐了口气。
陈警官那辆车开回警署，上头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怎样？”
陈警官摇了摇头，“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钟兆昌呢？”
“没看到，码头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么多人，怎么一个都没了？”
“问了一圈，最后说了都在附近村子里。”
“那就进去村子里查，抓几个小头头回来扣住，给他们按个走私的名头，万丰背后没有人，他们只能认栽。”
陈警官：“村子是村民的地方，没有搜查令，进去查，村民会拦。那个村子可不小，到时候不好收场。”
“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么办？码头是空的，人都不在。我们手里那个走私的由头都是假的，怎么查？你要是能拿到村子的搜查令，我是可以安排人去村子里抓人。”
那人咬了咬牙，“钟兆昌肯定还在槟城，他跑不远。”
“这事急不得，万丰的码头还在，人总要回来。等他们回来，再找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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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6号下午，吉隆坡。
飞机落地，石田四人出了机场，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是吉隆坡市区一条老街，街两边全是两层旧楼，一楼铺面卖什么都有，热闹得很。
车停在一间茶室门口，石田让其他人在外面等着，自己推门进去。
茶室里人不多，靠窗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亚裔，穿件白衬衫。看见石田进来，那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石田在他对面坐下。
那人先开口，是一口流利的日语，“石田先生，铃木先生今天不方便过来，让我先跟你见个面。”
石田心里沉了一下，铃木就是日本内阁调查室安插在马来这边的负责人。他跟佐藤家族不一样，佐藤家族是外务省的。内阁调查室跟外务省是互相独立，互相不统属的。内阁调查室是专门负责情报的。
当时佐藤正雄在马来已经无人可用，只能找上内阁调查室一起合作，到时候拿到钟家的东西，三七分。佐藤家族三，日本政府七。
今天对方派了个手下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石田点了下头，“佐藤先生的事，铃木先生知道了？”
那人点了点头，“知道了，昨天新加坡那边遗传过来，我们就知道了。铃木先生让我跟石田先生说一句，节哀。”
“谢谢。”石田顿了顿，没绕弯子直接说，“佐藤先生来马来，是为了跟铃木先生商量万丰的事。现在佐藤先生现在不在了，这件事我想接着办，铃木先生那边能给多少人手？”
那人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石田先生，这件事，铃木先生的意思是，先缓一缓。”
石田盯着他，“缓一缓？”
“佐藤先生刚出事，新加坡那边警察还在查，领事馆也在过问。这个节骨眼上，万丰那边要是再出点什么动静，太扎眼了。铃木先生的意思是，等风头过了再说。”
石田不是傻子，这话听着客气，其实是推诿。佐藤正雄活着的时候，铃木那边天天催着要东西。佐藤正雄一死，就变成了等风头过了再说了。
石田往前探了探身子，“我直说吧，佐藤先生来马来，是带着冻着那边的交代来的。铃木先生要的东西，佐藤家族能给。现在我代表佐藤家族，铃木先生有什么条件，可以跟我谈。”
那人听完，脸上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笑，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客气。
“石田先生，我实话跟你说。佐藤先生之前跟铃木先生谈的事，是佐藤先生亲自谈的。现在佐藤先生不在了，东京那边是个什么章程，我们这边不清楚。铃木先生的意思是，等东京那边正式来个人，把话说清楚，我们再往下谈。”
石田的腮帮子绷紧，他听明白了，人家不认他了。佐藤正雄活着，他是佐藤正雄的秘书，有分量。佐藤正雄，他就是个跑腿的，人家连见都不见他。
“你的意思是，铃木先生不见我？”
那人摆了摆手，“石田先生，你先在吉隆坡住下，等铃木先生那边有空了，会通知你的。而且今天我们这边已经安排槟城的人去万丰了，万丰早就人去楼空，那个钟兆昌的影子都没见到。”
石田在茶室里坐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行，那我等铃木先生的消息。”
那人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来，“这是铃木先生给你安排的住处，你先住着，有什么事，打这个电话。”
石田接过纸条，转身出了茶室。
中岛几个人看他出来，立马凑过来，“怎么说？什么时候行动，多少人手武器？”
石田把纸条在手里揉成一团，“人家不认我们了，佐藤先生意思，我们连见铃木先生的资格都没有。”
“八嘎，那现在怎么办？”
石田看着眼前几个人，想了想，“走，我们自己去槟城，不把万丰解决了，我们几个回京东也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