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玥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没等周杨把那套虚假的客套话说完,她直接一步上前。趁着刚才周杨应付警卫盘查时公文包搭扣还没扣死,她白皙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探入包内。
“我看看钱老都破费买了什么?”
林娇玥一边说着,一边从公文包里先抽出两个用红纸绳捆着的油纸包,
“哟,长白山的林下参?这可是好东西,钱老可真舍得下本钱。”
她随手把参包往臂弯里一夹,紧接着,手再次探进包里,精准地捏住了垫在最底下、那个印着红梅图案的铁皮茶叶罐,猛地往外一抽!
整个“掏窝子”的动作快准狠,甚至带着点当代社交里特有的“自来熟”与“零内耗”。
周杨呼吸骤然一滞,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林娇玥最多只是接包,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当众“自助提货”!因为忌惮近在咫尺的持枪岗哨,他的双手僵在半空,指尖泛起一阵死灰般的凉意,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反抗或抢夺的肢体动作。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罐装有“致命铁证”的茶叶,连同掩人耳目的补品一起,硬生生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易主。
“行了,心意我收到了,这公文包周同志留着自己装文件吧。”
林娇玥随手掂了掂那罐沉甸甸的茶叶,反手就把补品和茶叶罐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自己装苹果的网兜里。
铁皮罐、油纸包和几个红苹果挤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杂音,那随意的姿态,就像在菜市场顺手捎了根大葱一样毫无敬畏感。
“周同志,你赶紧回去复命吧,可别耽误了单位的正事。记得替我向钱主任,好好问个好啊。”
毫无破绽地完成明抢后,林娇玥冲着面色僵硬的周杨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踩着轻快的步子,提着网兜朝着走廊另一头的水房走去。
全程行云流水,主打一个全盘承接、从容绷住。
周杨呆立在原地,感觉大脑被人塞进了一堆屎山代码,彻底失去了运转能力。
远处的沈砚舟也看愣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半晌才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脑海里推演了无数遍的血腥收网,竟然被林娇玥用这种近乎“进货”却又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方式,轻飘飘地四两拨千斤了!
她不仅把那层要命的“蝉蜕”从林家身上干脆利落地剥了下来,甚至还光明正大地把它装进了自己的网兜里!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个……同志,我……”
周杨保持着目送林娇玥离开的姿势,双手却僵硬地垂在身侧。
此刻,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贴在衬衣上,冰凉刺骨。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样?这和钱老预演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钱老的计划里,苏婉清是个传统的旧式妇人,只要搬出“领导慰问”,她一定会感恩戴德地把东西请进屋里。就算遇到阻拦,只要他多说几句场面话,东西也必定能顺利留在这间病房里。
可是这位林工……她凭什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连个推辞的客套都没有,直接动手明抢啊?!
她难道没听懂那是总局领导送的慰问品吗?
周杨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干涩得发疼。
任务算是成功了吧?
东西虽然没进林鸿生的病房,反而落到了最危险的林娇玥手里……不过,这样更好,东西可是她亲自接过去的,到时候,就算她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只是,如果她现在就打开那个包……
周杨不敢再往下想,他只觉得四周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此刻仿佛都变成了随时会洞穿他身体的枪口。
他必须立刻离开,去报告钱老。
这个林娇玥,简直是个根本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疯子!
他像个失去灵魂的乙驼祥,脚步虚浮、连滚带爬地朝着楼梯口挪去,手里的公文包随着步伐机械地晃荡。脑子里只剩下无尽的白噪音——回去之后,钱主任会不会直接拔了他的皮?
另一头,处于监控盲区的沈砚舟,周身的气压已经降到了冰点。
便衣干事们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视线躲闪。
“头儿……这林工的脑回路,也太与众不同了吧?她真就当众明抢啊?”
“要不要申请强制介入?”
“都给老子闭嘴!”
沈砚舟压着嗓子,后槽牙死死咬紧,太阳穴处血管突突直跳。
把一个装着“叛国罪证”的炸弹,硬生生从别人包里生掏出来,像买白菜一样主动揽到自己身上?
这是何等的癫狂!
简直是在悬崖边上,用一根头发丝吊着一桶火药跳舞!
“头儿,周杨下楼了。一队已经跟上,目标手里死攥着那个破包,走路有些顺拐,疑似精神恍惚。”
步话机的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让他懵,不用管。”沈砚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翻涌的沉闷,“盯死他,看他回去后的动向!”
“林工那边……”
沈砚舟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水房的方向。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那绝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焦虑与隐秘震撼的深层生理反应。
“一号、二号,你们俩提着暖壶去水房排队。”沈砚舟对着两名女干事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记住,绝对禁止干预!就当普通家属,只看不问!”
“收到!”
五分钟后,两名女干事拎着水瓶折返,脸色古怪得仿佛刚吃了一斤没熟的涩柿子。
“报告头儿……”一号女干事喉咙发干,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林工她……她把那罐茶,扔了。”
“什么?!”沈砚舟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
“就……当着我们的面,扔进水房那个装废煤渣的大铁皮垃圾桶里了。”
二号女干事咽了口唾沫,极力还原着当时的抽象画面,
“她走到水池边,把网兜里的红苹果和林下参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单独捏起那个铁皮茶叶罐,像看垃圾一样颠了颠,嘴里还嘀咕了一句‘这预制假茶,狗都不喝’,接着‘哐当’一下就丢煤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