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涯搓了搓手。
仅是一瞬之间，手心的汗渍便随着内力的颤动而蒸发散去。
站起身来时，腰间的那柄衡锋也已出窍。
对于面前这个人，他是期待的。
尽管过程有些不太如意，但至少这个人来了。
一个会让他感到忌惮的人。
这世上就没有几个能让他忌惮的人存在。
所以李无涯也尤为期待，期待对方会给自己带来怎么样的惊喜。
陈昭迈步上前，踏步之间，那草地之上的雪逐渐散开，未曾沾染衣袍半点。
实话说，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场比试。
至少在他看来，李无涯注定会失望。
“你来了。”
“嗯，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
陈昭面露疑惑。
却见李无涯持剑而立，不知怎的，竟是只露了个背影出来。
“你打不打？”陈昭问道。
真是个装逼犯！
李无涯咳嗽了一声，转过身来。
“打，打打。”
他也没再多说些什么，提起了剑来面向陈昭。
“你先出剑？”
“你先吧。”
陈昭抬手示意。
“我先吗？”
李无涯脸上带着笑意。
“对，你先。”
“那我来咯。”
“李无涯，你到底打不打？”
刹那之间。
“来了！”
一柄快的让人看不清的剑猛然挥出。
这一剑的快，让陈昭都感到有些恍惚。
就算是开了五感的情况下，他依旧感到了始料未及。
他甚至在怀疑。
面前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个凡人剑客，而不是一个修士吗？
而在后方观摩的宋海棠以及李心宜同样面露惊骇之色。
因为这一剑，实在是太快了！
李心宜的手抓紧了扶手，若非腿脚不便，恐怕这个时候都站起来了。
陈昭浑身一惊，身影忽的往后一转。
“铮！”
剑鸣声似乎慢了一步，比李无涯出剑都要慢那么一句。
陈昭的动作看似是慢的，好似轻飘飘的，但却又在毫厘之间躲过了李无涯这一剑。
李无涯面露诧异之色，但很快这份诧异就淡去了。
陈昭抬剑，以剑鞘而抵。
“嘭！”
二人的身影散开。
各退数步。
李无涯抬手之间，剑横于身侧。
雪花落在他的剑上，但却未曾消融，那柄剑是寒的，令人胆寒的！
当他认真起来，方才真正展露出了他身为天下第一剑客的不同。
“江湖上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所以我自十岁起就开始练快剑，一直练到十五岁，才得以大成。”
“已经好些年没出过快剑了。”
李无涯说道：“而你，同样没有让我失望，能躲开这一剑的人屈指可数，如今又多了一个。”
“好一个快剑。”
陈昭称赞了一声，直至此刻才拔出了剑来。
“继续。”
李无涯也没有再多废话。
这一次的剑，却没有了之前的快。
反而慢了许多，但就算如此，却依旧让陈昭感到压力倍增。
这样的一剑，虽说慢，甚至能够让人清晰的看到，心中也会浮现出可以轻易躲开的错觉。
但完全不是这样的！
有时候，你能看到的变化，只是对方想让你看到的。
你试着去躲，那么那一剑的发现就会随着你变化。
这一剑尤为的沉稳！
不似快剑的那种凌厉，而是一种避无可避的感觉。
想明白这一点后。
陈昭也没有躲，而是直接出剑。
两剑相碰，于这夜色之中响起碰撞之声。
“当！”
这一剑压过来的时候，陈昭所在的位置，退后了半步不止，这才堪堪将这一剑给接下。
李无涯收剑，却有些遗憾。
“你没骗我，你居然真的不会剑。”
他皱眉道：“那你握剑而来的意义又是什么？若会刀你当持刀而来，掌法、腿法、枪法、鞭法，什么都行。”
“既然不会，为何要用？”
陈昭说道：“想学一学，所谓比试，不正是讨教之意吗。”
李无涯倒是一愣。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过随意，从而让你产生了一种错觉，使得你认为我是什么很好说话的人。”
“好吧，寻常时候我的确很好说话。”
“但在剑上，我却不是这个样子，我是真的会杀人的。”
“我本来很高兴，认为你会带给我不一样的惊喜，你的确让人惊喜了，可是这不代表你可以侮辱手里的剑。”
“你认为这是你玩心一起就能握住的东西吗？”
“我平生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不认真对待剑的人！”
李无涯的一番话，话语之中多了些愤怒。
他这人的确有些不正经，但在剑上，却是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在他看来，陈昭就是一个不认真对待剑的人。
若是说之前的两剑的确是留手了。
那接下来的，可不会这样了。
“刺！”
衡锋入鞘。
李无涯拔出了腰间的另外一柄剑。
断川。
衡锋试剑，断川杀人！
陈昭沉默了刹那，开口道：“在对于学剑握剑这件事情上，陈某的确有些轻浮。”
事实上，李无涯并没有说错。
他一直都是抱着试一试，不行就算了的念头的。
他的向剑之心，是没有一位真正的剑客那么执着的。
这是不可否认的。
倒不是陈昭觉得没用，而是他本身并不痴迷于此，故而也并不那么的在意。
“你承认就好。”
李无涯再一次出剑了。
这一剑大不相同，犹如疾风骤雨，更带着沉稳难躲。
剑气如同天上的雪花一般难以捉摸。
剑锋所过之处，剑意荡然而起。
独属于李无涯的‘势’展露而开。
这股‘势’是怎样的？
可以说是狂妄！！
那是一种天下地下，唯我独尊的‘势’。
这股剑势，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正是这样一个不正经的人，甚至还会插科打诨，但他的剑势，却是蔑视所有的人。
这样的感觉，就好似是他只是一个游戏人间的人，至于为什么会跟别人开这样的玩笑，则是因为他觉得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是没什么用的小孩！
忽然升起的‘势’，好似也说明了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宋海棠神色凝重。
望着那升起的‘势’，她心中忌惮不矣。
尽管她平日里总是不讲道理，也不认什么输赢，但面对这般剑势，她却又不得不承认。
——自己比不过。
眼前这个，已经不是许多年前的李无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