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盏茶的工夫,洞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踩得落叶沙沙作响。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嗷呜~”长啸响彻山林,震得洞壁都跟着嗡嗡响。
魏无羡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了。
老虎!云南这边山高林密,虎豹豺狼多得是,阿灵那丫头不会出事吧?
他下意识想爬起来,可左腿一扯,疼得他龇牙咧嘴又摔了回去。
要是平时,老虎他倒也不惧,可眼下他腿断了动不了,真来只大虫,他连跑都跑不掉,只能等死。
他正心急如焚,阿灵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洞口。
魏无羡大喜,赶紧冲她使眼色,拼命往洞外努嘴,示意她别出声,外面有大虫!
阿灵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扑哧”笑出了声:“你干嘛呀?没事的,它很乖的,不吃人。”
说完,她转头朝洞外咕噜咕噜叫了两声,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邻居家的狗。
片刻后,一颗硕大的虎头从洞口的藤帘后探了进来。
魏无羡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那是一只成年斑斓猛虎,体型壮硕,皮毛油亮,额前一个清晰的“王”字,黄澄澄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
对上那眼神,饶是魏无羡知道阿灵说这老虎不伤人,此刻也不禁头皮发麻。
阿灵蹲下来,伸手在老虎下巴上挠了挠,嘴里又嘀咕了几句,还比划了两下。
那老虎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像只大猫一样温顺,乖乖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这丫头,能把凶名在外的山君训得服服帖帖,也是没谁了!
阿灵扶着他慢慢挪到老虎身侧,让他侧坐在虎背上。
老虎起身时,魏无羡下意识抓紧了阿灵的小手。
虎背上的皮毛厚实柔软,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暖意,走起来倒是意外地平稳。
出了石洞,魏无羡这才第一次看清自己待了七八天的地方。
洞在半山腰,四周古木参天,藤萝缠绕,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一地碎金。
山脚下,一条浑黄的大河蜿蜒而过,水声隐隐传来。
“阿灵,那是红河?”
阿灵点头:“对啊,我就是在河边捡到你的,你当时卡在浅滩的石缝里,要不是我正好去采药,怕是要被水冲到下游去了。”
老虎驮着两人在林间小道上慢悠悠地走着。
阿灵坐得稳当,一路上嘴就没停过,指着路边的草草木木给他讲:
这是治跌打的接骨草,那是驱蛇的雄黄藤,树杈上那只绿毛的是太阳鸟,开黄花的那丛是治瘴气的还魂草。
魏无羡听得似懂非懂,但很捧场,时不时点头应一声。
等阿灵说完了,他才道:“阿灵,你真厉害,知道这么多东西。”
阿灵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红润小嘴:“也没有啦,我从小就在山里长大,见得多了,自然就记得了。”
魏无羡心中一动:“阿灵,咱们下山去河边走走吧。”
阿灵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虎头,指了指山下,老虎便驮着两人朝山下走去。
到了河边,魏无羡沿着河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圈,眼睛不停地在石滩和树林边缘搜寻,可什么也没发现。
七八天了,李雪雁他们想必也急疯了,不知道他们是继续往下游找了,还是折返回交州搬救兵去了。
阿灵见状,不由好奇问道:“怎么了?你好像在找什么人。”
魏无羡叹了口气,没有瞒她:“我这次是跟朋友一起出来的,中途船翻了,我跟他们走散了,他们肯定还在找我,我怕他们着急。”
阿灵温声安慰:“你没事,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魏无羡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忽然他想到什么,转头道:“阿灵,你能带我去越析诏吗?”
阿灵一愣:“你去越析诏做什么?”
魏无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现在还摸不清越析诏的情况,不能贸然透露,便含糊道:“我这次来,是想跟越析诏做些生意。”
阿灵恍然:“原来是想做生意呀,那没问题,我可以带你去。”
他们诏里有很多香料和药材、兽皮之类的好东西,常有商队找他们越析诏采购这些东西。
魏无羡大喜:“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阿灵低头看了看他的腿,摇了摇头:“现在不行,你的腿还没好,山里路难走颠得很,你这条腿要是骨头长歪了要落病根的,再养几天,等夹板拆了,咱们再走。”
魏无羡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她说得在理,当初要不是他急,冒险过暗礁,他也不会受伤。
天色渐暗,两人回到山洞。
阿灵麻利地架起火堆,把白天腌好的鱼架上去烤。
不多时,一条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烤鱼递到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苦着脸道:“阿灵,咱能不能不吃鱼了?吃点别的,兔子、野鸡都行。”
阿灵摇头:“不行,它们都是我的朋友,不能吃。”
魏无羡无奈,只能认命地啃起了鱼。
吃饱之后,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儿,实在受不了了,衣裳脏得发硬,头发都能捋出油来。
他苦着脸问阿灵:“这附近有没有水能洗洗?我感觉自己都快馊了。”
阿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头道:“确实有点臭,离这儿不到百米有个温泉,水是温热的,你去那儿洗吧。”
魏无羡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阿灵便扶着他出了山洞,借着月光沿一条窄窄的石径往下走了几步。
越走水汽越重,拐过一块大石,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温泉嵌在山石之间,水面雾气袅袅,月亮倒映其中,被水波荡得碎成一池碎银。
周围长着些不知名的阔叶植物,叶片上挂着露珠,空气里混着硫磺和草木的清香。
阿灵扶着他到温泉边坐下,又跑回山洞拿了个包裹来,打开一看,是一套兽皮缝的衣裳。
皮子硝得软,针脚密实,还带着股淡淡的草木灰味。
“这是给我的?”魏无羡愣了一下。
阿灵点头:“嗯,我阿爸以前带我上山打猎时留在山洞里备用的,你先凑合穿吧。”
魏无羡接过衣裳放在一边,抬头看她。
月光下,阿灵站在温泉氤氲的水汽边上,颈间的银饰映着光,整个人像从山精树怪的故事里走出来的精灵一般。
魏无羡感激道:“阿灵,多谢你,不但救了我,还这么照顾我。”
阿灵甜甜一笑:“不必客气,人总有遇到困难的时候,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
说着她递给魏无羡一块干净的帕巾。
“你在这洗,有事叫我就行,我在附近。”说罢,她转身钻进树丛,不见了踪影。
魏无羡脱了身上那套已经快馊了的破衣裳,慢慢擦洗起来。
后背的伤已经结了疤,不碍事了。
左腿的夹板拆不得,只能跷在石头上,小心翼翼避着水擦。
他低头看了看那两片木板苦笑摇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不到半个月,想痊愈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