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站在二楼茶室的窗前，看着那辆出租车亮着尾灯，沿着村路往外开。
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小，在拐弯的地方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他转过身，走回茶桌前坐下。
水壶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再烧，
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汤涩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零。”
【老板，我在。】
“陈志今天会见被拒绝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对方用“内部规定”作为借口拒绝律师会见，
这已经违反了刑事诉讼法的明确规定。
但他们的态度很明确，完全不打算按规矩办事。】
林叶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
灯带的光很柔，暖白色的，照在茶室的墙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连律师会见都敢违规拒绝，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在他们眼里，这种事只是小事一桩，上面的人会帮他们摆平。”
“等投诉到了律师协会和检察机关，那边的人只要拖一拖，
甚至直接压下去，他们连一点代价都不用付。”
零没有接话。
林叶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就算投诉成功了，看守所安排会见了，也只是见到强子。”
“见到之后呢？案子还在查，强子出不来。”
“他们拖得起，强子拖不起。”
“赵叔和赵婶也拖不起。”
“我也不想浪费那么多时间。”
他把手放下来，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走正常流程，这个案子从投诉到举报，从举报到立案，
从立案到调查，从调查到结案，最少也要几个月，甚至一年以上。”
“强子就要在里面关那么久。”
“而且，如果他们在调查期间做手脚，伪造证据，或者串通证人，
强子能不能翻案还不好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远处有几盏灯亮着，橘黄色的，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那就不能只走一条路了。”
他转过身，看着零的虚影。
“零，准备匿名曝光。”
“在多个媒体平台上同步发布，
内容就是这次溪源村土地征收事件的全过程。”
“从龙腾实业集团意向投资开始，到村书记被停职，
强子被关押，赵叔被施压，再到律师会见被违规拒绝。”
“把所有涉事人员名单列出来，王建国、张志远、李卫国、刘向东、刘志远。
把资金往来的证据链也贴上去，
转账记录、资金链路图、关联账户信息，全部贴出来。”
零的虚影闪了一下。
【明白。请问曝光渠道如何选择？】
林叶想了想。
“龙神国所有新闻平台，全部同步发布。”
“但不要用你的渠道，不要用任何和智神有关联的方式。”
“就用普通账号，普通设备，普通IP，模拟普通爆料人的操作方式。”
“让他们查不到是你干的。”
【明白。正在生成匿名账号，模拟正常用户行为，
内容准备采用多图加文字的形式，分多篇发布，
第一篇聚焦土地征收事件本身，第二篇聚焦强子被关押和律师会见被拒，
第三篇聚焦资金链和涉事人员名单。每篇间隔半小时发布。】
林叶点了点头。
“发吧。”
【第一篇内容已生成，正在通过匿名账号发布至指定平台，
预计三分钟后全部上线。】
林叶走回茶桌前坐下，拿起手机，打开其中一个新闻平台。
首页上还没有动静，刷新了一下，还是没有。
过了大概两分钟，再刷新，首页上多了一条新帖子。
标题写着：
“广南省阳市溪源村万亩土地征收黑幕：村书记被停职，反对者被关押。”
他点进去，帖子里的内容写得很详细。
从龙腾实业集团意向投资开始，到村书记被停职调查，到强子被关押，
到赵叔被省里的人施压，到律师会见被违规拒绝。
每一段都配了图片，红头文件、征求意见函、
强子被带走时的监控截图、律师会见申请的回执。
帖子发出来不到五分钟，评论就破百了。
有人骂地方政府，有人骂开发商，有人问强子是谁，有人说这种事见多了。
又过了几分钟，转发量开始往上涨，从几百涨到几千，从几千涨到上万。
林叶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
“零，盯着各平台的反馈，如果帖子被删，马上在其他平台补发。”
【明白。已设置自动监测，若内容被删除，
将在三十秒内通过其他账号重新发布。】
林叶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色很深，远处的山岭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贴在灰蓝色的天幕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山岭，看了很久。
这才回到茶室，在茶桌前坐下，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那条帖子的转发已经过了五万，评论快十万了。
有人在评论区里贴出了刘向东的名字，问这个人和项目有什么关系。
有人跟帖说刘向东是能源委员会的副主任，
这个项目里有化工项目，需要他审批。
有人在下面发了几个“懂的都懂”的表情。
林叶把手机放下，拿起水壶重新烧了一壶水。
水烧开的时候，零的声音响起来。
【老板，第二篇内容已发布，聚焦赵强被关押和律师会见被拒的细节。
帖子里附了强子的工作履历、银行流水、资产变动记录，
以及律师会见申请的回执。】
【目前两篇内容的总阅读量已超过五百万，转发超过二十万，
评论超过三十万，热度还在快速攀升。】
林叶把茶叶放进茶壶里，提起水壶，把水注进去。
茶叶在沸水里翻腾，叶片慢慢舒展开，茶汤从透明变成淡金色。
他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继续盯着。”
【明白。第三篇内容将在二十分钟后发布，
聚焦资金链和涉事人员名单，
转账记录、资金链路图、关联账户信息，全部贴出来。】
林叶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里。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很快，帖子可能会被删，账号可能会被封。
但没关系，删了就再发，封了就再注册，屏蔽了就以其他方式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