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在残骸上某些在飘浮的尸体停了两三秒，
然后收了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通讯面板上，没再抬起来。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撤吧，留在这里就是和它们拼消耗，我们拼不过它们。”
那声音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已经带上了一点控制不住的尖利。
旁边的同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年轻军官闭上了嘴，但目光还在往舱门的方向瞟。
舰桥里没有人再公开附和那句话，但也没有人反驳。
托尔马乔夫的副官注意到了那些细微的动作，
偏头看了托尔马乔夫一眼，压低了声音说：
“元帅，士气在往下走，再被切一轮的话，各舰的指挥官恐怕也会出现动摇。”
托尔马乔夫站在主屏幕前，看见了那些细微的肢体语言，
也看见了那些在雷达屏幕和他之间来回移动的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先重整阵型，然后计算一条撤离航线，从当前位置到曲率干扰范围之外。”
副官没有多问，低下头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起来。
舰桥里的议论声没有完全消失，它们沉了下去，但没有熄灭。
有人趁着副官转身的间隙转头看了一眼舷窗外的战场方向，
然后转回来继续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
有人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直没落下去。
一个年长的军官站在靠后的位置，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声音不高，但附近几个人都听见了：
“现在才撤退，有用吗？上次沃卡恩的舰队就是在类似的局面下被俘虏的。
当时受到对方靠曲率干扰战术，现在我们是否也会遭遇同样的结局？”
旁边的同僚问他：“那现在怎么办？元帅有办法逃离吗？”
可惜，现在没人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托尔马乔夫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拢，指节压在金属表面。
他确实没有预料到这种局面，在他拿到沃卡恩和维克托的报告时，
他知道人类文明不会站在原地挨打。
但是，他想到的是对方以常规战术消耗，又或是游击战。
却没有想到的对方是这种打法，
那些锋矢级根本不是来打消耗战的，它们就是来换命的。
哪怕自己也会炸，也要撞穿目标。
而对方，根本不在乎这种交换。
他身后的副官低声说了一句：
“夸尔那边也在被它们切入，现在还没破阵，但压力很大。”
托尔马乔夫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主屏幕角落的夸尔舰队区域。
那边的光点也在移动，
智神舰队的四支锋矢级分队正在向夸尔舰队的两翼展开包抄，
速度同样要比夸尔他们的快速舰要快一点点，让夸尔的快速舰拦截编队有点追不上。
他转回头，对着副官说：
“让各舰汇报状态，做好下一轮冲击的准备，
全舰队收缩阵型，盾舰收拢间距，填补缺口。
命令后方舰只向前补位，把侧翼被分割的单位重新编入整体防御，
另外，传令下去，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副官应了一声，指令发了出去。
托尔马乔夫的指令在克洛诺斯舰队内部网络里滚动起来，
各舰指挥官陆续确认收到，但舰桥里的那股沉滞感没有散去。
有人低头看自己面前的屏幕，有人攥着控制台边缘的手指还没松开，
还有人偏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面那几艘正在燃烧的残骸，
然后转回来继续盯着数据面板。
克洛诺斯舰队的阵型开始向内收拢，盾舰的间距在缩小，
那些被锋矢级撕开的缺口正被后方的舰船慢慢填补。
……
而在夸尔舰队的旗舰里，莫拉克斯的目光没有在克洛诺斯那边停太久。
因为他已经在主屏幕上看见了自家的突击舰队与四支锋矢级分队的开始接触了。
四支锋矢级突击分队，总共一万艘，同样排成四个松散的攻击梯队，
朝夸尔舰队左右两侧同时压了过去。
它们的速度在极限冲刺模式下已经拉到了零点九五倍光速，
尾焰在深空里拖出四道平行的亮线。
莫拉克斯站在夸尔旗舰的舰桥里，
看着雷达图上那四组光点的航行速度，
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侧过头，对着通讯频道说了一句话，语气和平时一样，没带多余的情绪：
“让突击舰队迎上去，别让它们靠近盾舰。”
夸尔舰队那脱离阵型正在半路上的一万两千艘突击舰同时调转了航向。
它们现在的航行速度在零点九倍光速，比锋矢级的常规速度零点八八倍要快一点，
但比锋矢级极限冲刺的零点九五倍要慢。
这个差距不大，但在真空中零点零五倍光速的差距意味着每秒钟多飞一万五千公里，
足以让绕行的一方抢在拦截方到位之前穿过关键空域。
夸尔突击舰队的指挥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们没有试图正面堵截，而是在锋矢级逼近之前就提前调整了航向，
把拦截线往外推了将近百万公里，试图用更宽的覆盖范围弥补速度上的差距。
这边锋矢级的第一支分队没有减速。
两千五百艘舰船的舰艏依然对准着夸尔舰队侧翼的方向，
航向没有偏离，速度没有下降。
它们在接近夸尔突击舰拦截线边缘的时候集体做了一个小幅度偏转，
朝左侧拉了一个几度的航向角，像是要绕过拦截线的末端。
夸尔突击舰队随之调整，最外侧的分队朝左平移了一段距离，封住了那个偏移方向。
然后锋矢级又动了，这次是向右偏转，角度比刚才大了一倍。
夸尔突击舰队跟着向右调整。
来回几次偏转之后，锋矢级的编队依然维持着零点九五倍光速，
双方的间距在快速缩短。
这时，夸尔突击舰队的火控系统，
在主炮进入有效射程的瞬间自动锁定了目标，炮口深处的金色光芒亮了。
夸尔突击舰的主炮口径不大，单发威力约等于克洛诺斯炮舰主炮的单发威力。
但它们的射速快，充能周期短，在近距离上可以连续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