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简单的午饭,在温馨的氛围中很快就吃完了。郑辉想要去洗碗,但是高媛媛制止了他,她表示洗碗自己还是会的。
等高媛媛擦乾手从厨房出来,郑辉已经从纸袋里,拿出了那沓他闭关一周的成果。
「坐。」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这是什麽?」高媛媛好奇地接过来。
「一个剧本大纲,还有我写的一个人物小传。」
郑辉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後面打算自己导一部电影,这是我的第一部作品。」
高媛媛的眼睛一亮,她知道郑辉去北电就是为了当导演,没想到这麽快就要开始实践了。
「哇!你要拍电影了?」她兴奋地翻看着手里的稿子,突然,她看到了人物小传里那个女主角的名字——高情。
「咦?这个女主角——」
「我想请你来演这部电影的女主角。」郑辉看着她的眼睛,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高媛媛愣住了,心跳漏了半拍,她下意识地问道:「女主角?我?那————那男主角是谁啊?」
郑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高媛媛的脸颊「涮」地一下就红了,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和郑辉一起拍电影,还是演男女主角,这简直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强压着心里的喜悦,低下头,看起了剧本大纲。
可看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了,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为什麽——」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为什麽後面你要把我给甩了?」
剧本里,男主角郑毅为了追求极致的艺术,向女主角高情提出了分手。
那段分手的台词,理智又残忍,看得高媛媛心里堵得慌。
郑辉耐心地解释道:「因为这个角色,她代表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她代表的是一种象徵。」
「象徵?」
「对,她代表的是普通人的幸福,是安稳正常的生活。
她不懂男主角为什麽要去追求那种虚无缥缈的极致,她觉得平平淡淡就很好。
而男主角郑毅和她提出分手,这个行为本身,就标志着他已经彻底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他献祭掉了自己作为普通人最後的一点温情,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偏执和疯魔的道路。」
高媛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可是——我怕我演不好。」她小声地说:「我没正经学过表演,之前拍电视剧导演都说我演技不行。」
郑辉笑着看着她:「你不用演,这个女主角,就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
「量身定做?」
「对,她的想法,她的行事方式,甚至她说话的语气,都和你一模一样。
你不需要去扮演任何人,你只需要在镜头前,把你最真实的样子表现出来就行了。本色出演,懂吗?」
「本色出演——」高媛媛咀嚼着这四个字。
量身定做和不用演,这两句话打消了她心里的顾虑。
她看着郑辉期待的眼睛,终於点了点头。
「好,我演!」
又过了两天,韩三坪的电话打了过来,约郑辉和张国立见面。
地点定在北影厂附近的一家茶馆,很安静,适合谈事情。
郑辉提前到了包厢,没一会儿,韩三坪就领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张国立。
「国立,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导演,郑辉。」韩三坪热情地介绍道:「郑辉,这位不用我多说了吧?」
「张老师您好,久仰大名。」郑辉站起身,恭敬地伸出手。
「你好你好,郑辉导演,你的歌我也都听过,家里孩子也特别喜欢。」张国立握了握手,脸上挂着和善微笑的恭维着。
三人落座,寒暄了几句後,张国立率先开口,他看向郑辉,语气很直接:「郑导,韩总把您的剧本给我看了,说实话,我很好奇。」
「好奇什麽?」
「我很好奇,您为什麽会找到我?」
张国立放下茶杯,神情很认真:「不瞒您说,我把我这些年演过的所有角色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宰相刘罗锅》到《康熙微服私访记》,再到一些话剧。
好像没有一个角色,能跟您笔下这个叫沈严的魔鬼导师扯上关系。」
这话说得很实在。现如今的张国立,给全国观众的印象,要麽是诙谐幽默的皇帝,要麽是敦厚正直的好人,他确实没演过类似反派的角色。
郑辉当然知道,张国立在几年後,会在《倚天屠龙记》里把那个伪善狠辣的成昆演得入木三分,也会在电影《一九四二》里把地主老范的复杂人性刻画得淋漓尽致。
还有那个盘点神级演技必会出现的蒋介石的微表情。
但这些,他现在一个字都不能说。
郑辉开口道:「国立老师,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您早些年在《编辑室的故事》里客串过一个叫赵永刚的角色?」
张国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郑辉会提起这麽一个早就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龙套角色。
「那个角色,妈宝,矫糅做作,好吃懒做,和您後来饰演的那些的帝王将相,简直判若两人。」
郑辉继续说道:「我看那部戏的时候就在想,这位演员的可塑性太强了。
他能把两种截然相反的人物都演得活灵活现,这说明他的表演,是有根的,不是靠脸谱化的模子套出来的。」
这番话,让张国立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一个导演,能记住自己十年前演的一个小配角,并从中看出自己的潜力,这本身就是极大的认可。
「另外一点,就是您饰演的康熙和乾隆。」
「虽然在大部分剧情里,您演的皇帝都比较和气,甚至有些滑稽。
但是,在处理一些朝政大事,或者面对那些不知死活的贪官时,您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不怒自威的眼神,那种藏在微笑背後的帝王威严,才是我真正需要的。」
「沈严这个角色,他不是一个从头到尾板着脸的暴君。他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他的笑里藏刀。
他前一秒可以温和地拍着学生的肩膀说没关系,你很有潜力,下一秒就能因为一个错误的节拍,把椅子狠狠地砸过去,咆哮着问候对方的家人。」
郑辉直视着张国立的眼睛:「我确信,您只要把那种帝王的威严,那种藏在和善面孔下的杀伐果断拿出来,再把脸上的笑容收一收,演出一个笑面虎一样的沈严,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张国立脸上的有着震惊、意外和兴奋的复杂神情。
这麽多年,找他拍戏的导演不计其数。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皇帝专业户和老好人的那一面。
包括他自己,也下意识地把自己框定在了这个安全的舒适区里。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去演一个反派,一个如此疯魔的角色。
更让他惊讶的是,点破这一点的,不是那些合作多年的名导,是一个二十岁不到,初出茅庐,甚至还是从歌坛跨行过来的新人导演。
这份眼光,这份自信,简直毒辣到可怕!
一股挑战欲,从张国立的心底升腾而起。他想试试,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像这个年轻人说的那样,撕下那张和善的面具,变成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他看着郑辉说道:「郑导,你这番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这个角色,我很想接。」
韩三坪脸上露出喜色,刚想开口说些场面话。
张国立却摆了摆手,继续道:「但是,我也不想浪费您的时间,更不想浪费您的金钱。」
「这样吧,」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今天就在这儿,给您试一段戏。
您觉得我行,那咱们二话不说,马上签合同。您要是觉得不行,那您也别勉强,就当我今天没来过,您受累再找找更合适的演员。」
「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提前试一下,总比进了剧组,演起来互相折磨,最後不欢而散要强得多。」
这番话,尽显老戏骨的职业和风骨。
「好!」郑辉当即拍板:「那就要麻烦国立老师了。」
「您想看哪一段?」张国立问道。
郑辉脑海中瞬间闪过剧本里的几个关键场景,最後,他选择了一个最能体现人物反差的片段。
「就试第一次合练那场戏吧。」郑辉简单描述道:「您作为导师,走进排练室,发现新来的鼓手节奏慢了半拍。
您从一开始的温和鼓励,到最後的情绪爆发。」
张国立思考了几秒钟,然後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包厢中间的空地上,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刚刚还是沉稳和善的张国立,此刻,他脸上挂着艺术家的矜持微笑。他双手背在身
後,仿佛正踱步走进一间坐满了学生的排练室。
他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在欣赏乐团的演奏。然後,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随即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停。」
他走到郑辉面前,好像郑辉就是那个犯了错的鼓手。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甚至还亲切地拍了拍郑辉的肩膀。
「小伙子,是叫郑毅吧?别紧张,放轻松。」
他的语气像个慈祥的长辈:「节奏稍微有点拖了,我们再来一次,注意跟上指挥。」
说完,他退後两步,重新抬起手。
等他指挥到一半,他的脸色又开始沉了下去,好像发现什麽问题了。
那张和善的脸庞在刹那间变得狰狞无比,眼神里进射出骇人的凶光。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我说了跟上我的手势!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在拖累整个乐队!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废物!」
他随手抄起旁边的一把红木椅子,猛地举过头顶,作势就要朝郑辉狠狠砸下!
虽然椅子最终没有落下,但那股暴虐气息,已经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韩三坪下意识地往後缩了缩身子,端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郑辉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放光地看着眼前的张国立。
「啪!啪!啪!」
郑辉猛地站起身,用力地鼓起掌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激赏。
「好!太好了!国立老师!就是这个!我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张国立缓缓放下椅子,那股骇人的气场收敛起来,他又变回了那个沉稳儒雅的艺术家。他微微喘着气,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怎麽样,郑导,还过得去吧?」
「何止是过得去!」郑辉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张国立的手:「您就是沈严!这个角色,非您莫属!」
一旁的韩三坪也回过神来,跟着鼓掌叫好:「厉害!真是厉害!国立,你可真是把我都给吓着了!藏得够深啊!」
定下了男主角,郑辉转身看向韩三坪,正色道:「韩董,这部戏的制片人,还得请您亲自出山来坐镇。
资金方面您放心,回头我就把钱直接打到咱们北影厂的帐户上,我先打三百万垫底,後面要是不够,您一句话我随时补上。
前期剧组筹备的那些事儿,就得麻烦您多费心了。」
韩三坪痛快地点了点头同意下来:「行,这事儿交给我。
回头我派个手底下得力的执行制片过去,专门负责和你对接,把班子先搭起来。」
说罢,韩三坪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国立,笑着交代道:「国立啊,咱们今天就算把事儿敲定了。
现在合同还没拟,等剧本过审了,我马上安排人去和你签合同。片酬咱们就按之前说的,五十万,可以吧?」
张国立听闻,爽快地点头应道:「成!没问题,那我就回去踏实等你们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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