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兄弟!你们这是……遇上劫道的了?总不能也是被猴抢了!”
好容易将人辨出来,院中众人对方家兄弟的遭遇十分关切。
方家两兄弟实在是颓悴,很像进行了一番拉扯,许金枝应该是只疑人不疑猴的,只是经过早上家里那档子事,她觉得什么都值得怀疑一下。
“杨阿姐,朱姐夫,雨和兄弟,许娘子……我们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
看着眼前几人,方氏兄弟声音哽咽,泪眼婆娑,直接给脸上画下两缕白道道。
“啊呀!这怎么还哭了呢!”
两人一哭,众人心慌,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了就是真伤心,这两个人是遇上什么伤心事情了!
“二位兄弟,可是有人欺负你们了,你们说,咱虽然是外地人,可东滨人帮助东滨人,我……”
杨雨和说着就要去捡回自己扔掉的竹竿子。
“你放下,回来!你要去打谁!”
杨兰花吼自己弟弟,还捡竹竿,这是要寻谁打架,还没弄白明白怎么回事不能动手,出门在外,一人就代表着家乡人的体面。
刚刚烧热的水杨家人和许金枝一点也没喝,全“咕咚咕咚”的进了方家兄弟的肚子。
“二位兄弟,你们这……”朱家夫妻俩赶紧问,这俩人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呜……出大事了,东边江上有大恐怖……”
“什么!”
在众人关切的眼神中,方家兄弟边喝边将自己这些日子的船上经历道来,他们根本就没能回了东滨。
“船从江宁府码头出发,刚开始便是向东……”
方家兄弟登上的是从江宁府到东滨府去的货船,船上既有货物,又搭载部分往东滨去的人,船主姓薛,是南水豪商薛家的人,这点方家兄弟之前还拖许金枝打听过,是靠谱的船队,这才决定搭乘。
船出发时一切都好,可行出六七日去,天色便不太好,随船有薛家聘请的老舟师推断东边天有厚云,疑有风雨,所以船队就放缓了行程,使船在江面慢行,等东边的雨下过了,他们再到达,这样就能避开。
“可又过三日,老舟师说积云不散,船主想要绕路,避过东边的云雨,然偏行之后仍有落雨之兆……”
“当时船上就乱了,薛家的船上有不少交银子搭载的散商,他们都是靠运送货物到东滨那边去售来赚银子得利的,结果一直在江上耽搁,有些货就会受潮变坏……”
“在江面上漂,还可能遇上风雨,大家的心情都不好,我和弟弟每日看着,不是这伙人吵架了,就是那伙人要打起来,全靠薛家船上有不少壮丁船工,谁也不敢惹大事……”
“也是我们兄弟当时手上没货,不然定然也心急如焚,眼里面看不见这些别人的事。”
又啃下几块杨雨和递过来的烤饼子,方家兄弟觉得身上多几分力气,好似又活过来了,连连的感慨。
“所以,你们是被船上的打架误伤了?可……”
朱书生适时疑问,可很快他就觉出不对,若是在船上弄成的这副样子,依时间推算,两人也该是在东滨府登陆,又怎么会衣衫不整的出现在江宁府的自家门前?
嘶……再想两人方才说的,没到东滨!
“二位兄弟,你们是不是没避过风雨,中途折返了?”
朱书生即刻想到两人方才的话。
“是啊,我们根本没能到得了东滨,因为货船一直没到,又过几日,离东滨府近了的时候,有两家商人在船甲板上起了争执,可他们还没发起来,天就忽然暗了!”
“风呼呼的刮,雨哗哗的落,还有鱼从江里被掀出来砸到船上,我这胳膊还被砸了……”
方秋实扯开自己的破衣袖,众人见他小臂上面一道淤肿,应该是有些时日了,还能见到些许青紫。
“当时大家都吓呆了,水浪往上卷的高高,阴沉沉分不清是天还是水,江那么大,船那么小,好多人在尖叫……”
方春丰说着说着手指头就开始扣朱家的桌子,许金枝瞥一眼,心里一跳,这是用了多大力气,都把手指甲都挤出血来。
“后,后来呢?”
听方家兄弟这么讲,屋里众人听着口舌发干,这是遇上天灾了呀,方才两人说遇上大恐怖,那话一点也不虚。
“后来,后来所有船上人都去帮忙了,拼命的转向啊,眼看那江水成卷的在我们眼前站起来,船在波上荡,躲了过去……”
方家兄弟一边回忆一边大喘气,那之后老舟师说不能再往东行了,一定要返回,要躲过更加逼近的风雨。
全船没一个反对的声音,货主们也不说货了,大家都安安静静又灰头土脸的等着清点人数,全都期盼船能顺利返回江宁。
“船不知道是哪里坏了,稍有歪斜,船主让大家都往一边去住,后面大家几乎是数着日子盼,昨晚上船能看见码头了,码头的月亮好大好亮啊……”
“码头上的人接应了我们,因为太想看见杨兄了,又想到昨日的圆月,知是中秋佳节,想着杨兄一定和阿姐、姐夫一起过,就迫不及待的寻了来……”
方家兄弟说着说着就又开始哭。
杨雨和赶紧又给方家兄弟热上一壶水,尽管知道两兄弟已经平安回来了,正全须全尾的在他面前说话呢,可他还是心有余悸,竟然差点就要与好友阴阳相隔。
“风云注记:风雨有暴也,或现于江,其来也骤,天忽昏黑,云如泼墨,日色无光,风起一方,旋转如轮,呼啸如雷……
雨随云至,密如箭簇,江涛怒立,白浪如山……其声吼吼,其势汹汹,若千军奔牛,所过之处,舟楫倾覆……”
听过方家兄弟的描述,朱书生口中喃喃,是在背诵自己看过的一篇文章。
“真的是……没想到不光海上有,江上也……”
杨兰花脸色也不好,她曾住东滨府,沿海而居,一些气象传闻,她也听老人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