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予洲的话还没落地,手腕上一紧。
殷无渡的手指扣住了她的脉门。
白予洲头皮发麻。
他转扳指的动作早停了,那双眼睛盯着她,说不上来什么情绪,就是让人腿发软。
“去东厢房。”
白予洲腿灌了铅,一把薅住门框。
“我要吃宵夜!后厨那头新杀的赤炎牛还挂着呢,烤个脆骨!五分熟!”
“方才一碗海参灵骨粥下肚。”殷无渡把她的手指一根从门框上掰开,动作不急不慢的,“够折腾半夜的力气了。”
白予洲还想挣扎。
没机会了。
殷无渡弯腰,一把将人拦腰扛起来搁在肩头。
“你放我下来!这是别人地盘!”白予洲在上面蹬腿。
“现在是你的。”
殷无渡扛着人穿长廊。
廊下站着的玄夜和烛九两个人。
反应倒快,同时转身面朝围墙,脑袋快埋进墙缝里了。
走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东厢房的门打开。
人扛进去,一脚后跟往后带。
砰。
门关了。
三层隔音结界顺着屋檐往下落,把屋子罩得严实。
里面没了声响。
【小甜筒!求救啊!他来真的!】
【宿主,请享受属于您的升级特权!加油哦,我看好你!】
系统后台唰地变成灰色。
自动屏蔽启动。
小甜筒跑了。
白予洲一个人,孤军奋战。
……
东厢房上面的结界泛着光。
屋里头,天地灵气跟不要钱似的往一个点倒灌进来。
那些灵气挨上屋檐就变了味儿,变得滚烫。
白予洲的呼吸全乱了。
连动手指的劲都不想使,但体内气海自己翻了起来,谁也拦不住。
力量涌上来,猛得吓人。
不用引导,两股性质完全不同的内息在经脉里搅到一块儿,往前冲。
走一个周天,灵力就厚一层。
殷无渡的手压在她后背。
长指往下每按重一分,体内那股力量就跟着拔高一截。
她气海里悬着的那颗内丹,被灌了个结实。
壁垒接连碎了两层,灵力拔高再拔高,一口气捅穿到顶。
炼虚高阶。
外头那些正经修士打坐苦熬上千年,都未必能摸到这个门槛。
她一个时辰搞定了。
白予洲眼皮都撑不开。
整个人塌在被褥里,脑袋往旁边一歪,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不换了……”她嘟囔的,“谁爱换谁换去……”
殷无渡把人捞回来拢住,顺手将贴在锁骨上的湿发拨到耳后。
“饱了?”
白予洲闭着眼。
“撑死了都。”
……
清晨。
日头刚冒出来,客苑两旁的清心竹还挂着露水。
东厢房的木门拉开一条缝。
白予洲踩着门槛出来的时候,动作慢得跟八十岁老太太似的。
一只手扶着大红漆木门框,腰杆子愣是挺不直。
步子小得可怜,大概挪了三步才到廊下。
双修后遗症。
修为确实涨到了炼虚中期,货真价实。
可身体该酸的酸该疼的疼,灵力又不能替她扛体力活。
殷无渡从屋里跟出来。
换了身暗金滚边黑袍,精神得很,一点看不出折腾了大半宿的样子。
手里端着白玉大碗,碗口冒着白气。
“先把这个喝了。”
白予洲低头瞅了一眼碗里的东西。
又是海参灵骨粥。
里头还飘着两片百年火精芝。
……这男人是把她当药罐子在填?
她想推开。
腕子刚抬一点,酸疼顺着肩胛骨往上蹿,整条胳膊又放回去了。
得推不动。
她瞪了殷无渡一眼。
【小甜筒!出来看老流氓!】
【宿主早上好!检测到您体内灵力充盈稳定,炼虚中期境界彻底夯实!今天又是生机勃勃的一天呢!】
小甜筒的声音欢快得过分。
昨晚它下线下得那叫一个果断,这会儿蹦出来捧场。
虚伪不虚伪的,白予洲懒得跟它计较了。
她张开嘴。
殷无渡笑了声,舀了满一勺,送进她嘴里。
一碗粥灌下去,腰总算能直了,人也活过来了。
白予洲抬手把嘴角一抹,他又递第二碗过来。
她一把推开。
“行了,别喂了。再喂我今天就别想干正事了。”
殷无渡没勉强。
碗搁在廊下石桌上,他也没多说什么。
白予洲活动了两下手腕,骨节咔咔响。
酸是真酸,但好歹能动弹了。
她抬脚往前山走。
前山静心殿外头,多了一排红木长条桌。
玄夜拖了张太师椅坐在后面。
手里攥着毛笔,跟个招工的工头没什么两样,对着台阶底下乌泱的琉璃仙宗女修。
烛九站他边上,横剑。
“想下山去凡间过安稳日子的!到我左手边排队!按主母定的标准,一人一百块中品灵石安家费!”玄夜抖了抖笔杆子。
有人挪过去了。
不多,三十来个外门弟子。
“想转宗的!到我右手边!”玄夜换了口气继续吆喝,“主母亲笔引荐信,仙界各大宗门随便挑!”
右边也陆续站了人。
四五十个内门弟子互相拉扯着挪了过去,有几个还在犹豫,被旁边的人一拽袖子,也跟着去了。
剩下两百来号人,站在广场中间没动。
“不走也转的,就是留下的!”玄夜把笔往墨床上一搁。
话音刚落,底下起了点骚动。
一小群女修从人堆里走出来,站到中间空地上。
既没去左边,也没去右边,也没老实留在原地。
十五六个人吧,年纪参差不齐,有外门的也有内门的,挤在一块儿互相壮胆。
打头的是个扎双髻的年轻内门弟子,个头不高,嗓门倒不小。
“那个……”她朝玄夜那边喊了一嗓子,“你们魔界还收人吗?”
玄夜毛笔悬在半空。
烛九擦剑的手也停了。
全场安静了那么两息。
扎双髻的女修往前迈了一步,把腰杆子挺起来。
“我们不想留在仙界了。这些宗门,这个门规那个戒律,修个仙跟坐牢没什么区别。我们想跟圣女去魔界。”
后头跟着的女修们纷纷点头。
一个胆大的接话:“魔族能吃肉能喝酒,还能跟男人说话不犯门规。昨晚你们烤肉那会儿我闻了一宿,我想去那个地方。”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修推了推前面的人,探出半个身子。
“昨天圣女殿下说得对,不准吃饭的仙修得有什么意思。魔界要是真有那么自由,我愿意去。”
玄夜转头看白予洲。
白予洲站在人群后头,嘴里还嚼着方才顺手抓的一把炒瓜子。
十五六个人。
都不傻。
看了一天一夜魔族的做派,看了她怎么活的,自己拎清了。
她没急着表态,扫了一圈这群人的脸。
年轻的居多,眼神亮堂。
没有那种逢场作戏拍马屁的假热切,就是活生生的人,想换个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