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茉枝听到这里，也感觉到了不对。
她大概了解了一些自己想了解的东西。
问了几句段云飞收购的事，轻而易举就听出来他在以可以多收一点的名义，向那些没有安全感的农户恶意压价。
段云飞这种行为可以称得上二道贩子，但大盘山这边还在收散户咖啡豆的商家少之又少，散户量小品相参差，卖不进大厂，对那些留在山里的老人和孩子来说，给他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人口流失导致的糟糕环境正在催生出的更大的问题，青壮年的离开也是现在大盘山咖农散户的生存危机。
即便在咖啡豆生意越来越好的今天，大盘山仍然有很多人生活在过去，市场已经不接纳这些质量参差不齐的豆子了。
这个已经全面普及无现金的时代，段云飞笑着说，一些老人还在使用现金。
子女做了收款码，但收款人是他们，老人手里还是没有钱。
还有的不懂电子支付规则的，听到叮咚的到账声就以为付了钱，所以会有人浑水摸鱼只转几毛一块，又或者拿P好的转账图给他们看一眼。
被戏耍过太多次，老人宁可把豆子卖给段云飞。
很难说是绝对的坏，也称不上好。
这些话题并不好笑，唐茉枝沉默了很久。
褚知聿一脸严肃地面对着面前刚上来的菜和飘着油花的杯子，不知道该不该配合着吃一点。
这时段云飞倒了一杯酒，推到褚知聿面前，“来，哥们儿，我跟你挺聊得来的，咱们喝一杯。”
褚知聿很神奇地融入了这张桌子。
良好的教养和开阔的眼界，让每一个跟他说话的人都如沐春风，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了。
他佩戴了腕表胸针领带夹，这一身打扮看起来就像个品味出色的有钱人，更何况还有一张过分英俊的皮囊。无论男人女人都很难不对他心生好感。
唐茉枝知道这大概是一种向下兼容。
褚知聿本性绝不是这种温和的类型，他这辈子大概很少对陌生人这么耐心过，她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他在博取好感。
至于他为什么要博取这些人的好感，她只能联想到他问的那句，“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褚知聿误以为这些人跟她关系很好。
所以他才愿意坐在这里，忍受残羹冷饭和超出社交距离的靠近，以及各种各样冒犯问题的原因。
褚知聿礼貌的拒绝，“我不喝酒。”
“不喝酒就不给面子啊。”段云飞笑着，又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是啊，大家不过是要跟你交朋友。”
“加个VX吧？你不是说你平时在江京上班？我也是的。”
褚知聿看着推到面前的酒，眼中有烦躁，动作却迟疑。
林持说过，褚知聿不喝酒。
不是完全不能喝，是不喜欢喝。
眼看他缓缓抬手。
唐茉枝握住褚知聿的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拿了下来。
“不用吃了，我们走吧。”
褚知聿立即看向她，黑眸隐隐发亮，“茉枝？”
“什么意思啊？”段云飞脸上的笑意消失。
“他不能喝，也不习惯吃这些。”唐茉枝说。
褚知聿眼皮微动，嘴角忍不住上扬，垂下眼遮掩情绪，像被烫到，“茉枝……”好像语言库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了。
明明是乌烟瘴气的餐厅酒咖，空气都变香甜了一点。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知道他不能喝？”有人意味深长地问。
一个女孩替一个男的拦酒，不管怎么想都有点暧昧。
“哥们，你不能喝酒吗？”段云飞问。
褚知聿靠在唐茉枝身边，淡笑，“不能。”
他跟着唐茉枝起身，贤夫的主动拿起她的包和外套。
方晓波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心下有些着急，也想不起来端着了，连忙追出来，喊住唐茉枝腆着脸要号码。
唐茉枝转过头问，“我为什么要给你？”
这样直白不给面子的话，是方晓波进入研究所后第一次听到。
餐厅的玻璃反光照出几个人的身影，唐茉枝和她身边的男人站在一起，一个贵气清隽，一个安静漂亮，看起来极为养眼。
方晓波站在对面，光身高和打扮就比那个男人矮了一截，还被当众拒绝。
一股忽然窜上来的自卑和羞耻感烧得他耳根发烫，转眼就恼羞成怒。
“我给你脸了是吧？为什么要你号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他忽然大声地说，伸出手指戳到唐茉枝面前，额头上青筋鼓起。
“饭桌上一直跟我眉来眼去的，一直巴结我套近乎，不就是想让我过来找你要号码？现在在这儿装什么清高……啊！放手！断了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