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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预见未来

    "老实说,我通过阿德里娜的戒指传送到魔界之森,其实是一场赌博。"

    一方面听那个怪人说过,"跃迁"这种东西不可能到处都放置坐标。

    魔界之森深处更是从未被任何人类魔法师成功标记过。

    另一方面,那群家伙也说过他们打算攻略魔界之森,我怀疑是否能直接传送到目的地,结果证实是中了大奖。

    听说大魔女感知到有人通过传送进入了魔界之森,我便立刻根据那个方向赶来。

    黑色的树枝在脚下噼啪断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魔力的混合气味。

    这片森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将我们所有人吞入了它的腹腔。

    "那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先杀了他!绝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在这里!"

    几个从未与我交手过的斗犬成员直接冲了过来,他们脸上还带着在埃尔格里德时的嚣张,那种在普通人面前不可一世的傲慢。

    名叫霍兰的女子急忙伸手阻拦,虎爪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声,但已经太迟了。

    "就凭你们这些石像鬼和夜叉兽?"

    虽然他们带着魔界之森中生存的魔物特有的特征扑来。

    灰绿色的皮肤上覆盖着角质鳞片,指骨异化成了利爪,但对我来说就像拿着答案卷做考题一样。

    我轻而易举地将剑刺入了他们的脖颈,剑刃切开鳞片的触感像热刀切过黄油。

    "……!"

    寂静。

    看着自己同伴转眼间死了两人,他们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那种表情我很熟悉,是猎物在意识到自己才是猎物时的表情。

    通常在这样的组织里,第一个冲上去的人多半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而这两人甚至没能做出一次像样的反抗就死了。

    我挥动长剑甩掉血迹,暗红色的血珠在黑色的树干上溅开,继续向他们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的心脏上。

    "快逃!"

    领队男子的怒吼在森林中回荡。

    霍兰背着首领立即转身,但其他成员却还在惊慌失措,像一群被猎枪惊散的鸟,四处乱撞。

    "别分心!"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人倒下了。

    那个女人有着让人觉得逃跑时会碍事的魔物般的腿,后肢异化成了反关节的兽腿,跑起来本该很快,但在我面前毫无意义。

    我扑上去毫不犹豫地将刀插进了她的后背,刀刃贯穿心脏时,她的身体像触电一样抽搐了两下。

    终于意识到状况的斗犬成员们开始胡乱奔逃。

    他们撞开灌木,踩碎枯枝,声音在森林中传出去很远,但在魔界之森里,声音只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

    鼻腔中灌满了魔界之森那黏稠而阴沉的空气。

    湿土、腐叶、魔兽的腥臭,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铁锈一样的味道。

    有人说,无论在这片森林中待多久,都无法习惯这种独特的氛围。

    但对我而言,这里却是无比熟悉的场所。

    在森林中,尤其是在大陆上最臭名昭著的森林里。

    如果那是被称为地狱的魔界之森,那么在这片土地上,就没有能从我手中逃脱的生物。

    "首领……"

    霍兰紧咬着嘴唇,用模糊的声音呼唤着他。

    即使她呼唤着,首领却一句话也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最先开始逃跑的两人耳边,不断传来同伴的惨叫声,间隔规律地顺着树木回荡开来,像一首死亡进行曲。

    他就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杀死了他辛苦召集起来的成员们。

    每一声惨叫都更近一点,像一把钝刀在锯着所有人的神经。

    "即使是在魔界之森,他也能那样行动吗?"

    此刻,那名首领男子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尽管他占据人数优势,四十四人对一人,但选择逃跑依然是理所当然的判断。

    这里是魔界之森,一个个人实力毫无意义、如同诡异迷宫般的场所。

    虽然只是森林的入口处,但自认为这边的人对森林更为熟悉。

    因此判断逃跑应该会更容易。

    "看来是误判了。"

    完全判断错误了。那个少年不知为何,竟在这魔界之森中越发如鱼得水,大开杀戒。

    有种猎物反而被猎人追赶的感觉,不,不是感觉,这就是事实。

    在地狱中纵横驰骋的死亡。

    想到这里,领队苦笑了一下,向霍兰开口请求让自己下来。

    "霍兰,你快逃。"

    "领队?"

    霍兰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碎裂。

    "即使不是斗犬,你也还有可以去的地方。去那里。"

    "哈,可是领队!"

    霍兰带着哀求的语气呼唤,虎耳紧紧贴在脑后,尾巴无力地垂下。

    但领队语气坚决地说道:"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他清楚霍兰是出于纯粹的感情才一直追随自己,那种毫无保留的、像野兽一样直白的忠诚。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轻易利用霍兰,利用她的力量,利用她的信任,利用她那颗单纯的心。

    "老实说,我从未真正爱过你。"

    "!"

    霍兰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剑刺穿了胸口。

    "我就是从那样的地方出生的。"领队语气空虚地说道。

    即使这样说,霍兰仍不愿离开,她的爪子抠进了地面,像是在拒绝这个事实。

    他便用魔法将她推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像落叶一样掀飞出去。

    以霍兰的身体能力,在他争取的时间里应该足以逃出了。

    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整理着魔力,等待死亡降临的领队,这时却看见一个从树上掉落下来的少女朝这边靠近。

    "呃,呃呃呃!"

    曾潜入埃俄斯学院的夏莱,她的头发凌乱,脸上沾满了泥土和眼泪,像一只被猎犬追到绝路的兔子。

    如果早一点知道她最亲密的朋友琳就是"最终迎来终焉之人",事情又会变成怎样呢?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吧?

    但无论怎样后悔也都无济于事了。

    就在夏莱看到领队的瞬间,她伸手求救,手指在空中颤抖着张开,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但已然太迟,长剑刺穿她的背部,她吐出血来,泪水夺眶而出。

    然而,湿润的眼角与逐渐失去生气的瞳孔却形成鲜明对比,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最后映出的是领队冷漠的脸。

    "四十二。"

    我低声报出数字。这次传送过来的人总共四十四名。

    换句话说,除了领队与霍兰之外,其他人已经全部死亡。

    森林的地面上铺满了尸体,鲜血渗入黑色的土壤,像肥料一样滋养着这片土地。

    全身被鲜红的血染红的丹尼尔·克莱恩

    我自己的校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面无表情地盯着领队。

    我的头发贴在额前,血珠顺着下巴滴落。

    看着我在学院中从未展露过的残酷无情的手段,领队再次绷紧了神经。

    此刻看到我这副模样还能不颤抖的人,世间能有几个?

    "有一个漏掉了。"

    "呵。"

    领队苦笑了一声。

    正当他心想霍兰是否已经逃出森林时,却又震惊于身为剑士的自己竟也能察觉到这一点,那种被盯上的寒意,像冰水浇在脊背上。

    "不过最重要的你已经在这里了,这样也无所谓。"我的声音在森林中回荡,平静得可怕。

    "我不会像乞丐一样求饶的。"

    领队挺直了腰。

    "就算你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斩钉截铁的回答着。

    领队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魔力开始剧烈波动,像被困在瓶中的风暴,拼命想要挣脱。

    但我没有使用魔力。

    看来他根本无法正确掌控魔力的运用。

    在这片森林里,他的魔法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原本想从这一点上找到胜利的关键,却突然涌现出难以控制的魔力波动。

    "这、这是什么……"

    单凭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释放出如此猛烈的强制力。

    眼前这个少年也不像是会引发这种事情的人,感受到仿佛连一丁点魔力都不愿留给自己的。

    附近所有魔力开始流逝,像潮水一样退去。

    领队只能苦笑。

    "该死的贱女人。"

    正如其名,骑着扫帚接连现身的女巫们,以领队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

    黑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扫帚的柄端闪烁着暗紫色的光。

    紧接着,从丹尼尔身后走出的大魔女,她的身影像从阴影中凝结而成,以及先前将他引来此地的戒指的主人阿德里娜。

    "呵呵呵,为了杀我而来吗,苟延残喘的虫子们。"

    大魔女的声音像无数只虫子在空气中摩擦翅膀。

    "森林的魔女们为我们惩处那个侮辱我们的男人。"

    随着大魔女的一句话,魔女们立刻开始聚集魔力,紫色的光球在她们手中成型,空气开始扭曲。

    "现在,只要一发动魔法,那女人就会死。"

    我的声音在森林中回荡。

    魔女们顿时惊了一下,转而怒视着我。

    那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我身上。

    其中,有一名魔女不相信我,急于向首领发动魔法,她的手指已经弯曲,咒语到了舌尖。

    "啊啊啊啊!"

    她看着穿入手心的树枝,流下了眼泪。

    那根树枝不过手指粗细,却像铁桩一样贯穿了她的手掌。

    因为在魔界之森中,有些树木的强度足以与钢铁媲美,所以我才能这样使用。

    "我说过了,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哪怕稍微动一下也会死,刚才只是警告。"我用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说道。

    我的指尖还沾着血,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下一次,就是这里了。"

    我点了点自己的喉咙。

    流着眼泪的魔女。

    因为我禁止使用魔法,她连治疗魔法都无法施展,只能咬紧嘴唇,跪坐在地,呆呆地望着我,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斗犬,你曾明确告诉过我,你见过'最终降临的终焉'所制造的景象。"

    听到我的话,首领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人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

    "没错,我用自己的双眼清楚地看到了。"

    有点不对劲。他到底是怎么看到那景象的?

    我一度怀疑他是否也像我一样是回归者,拥有死后重来的能力,但很快觉得可能性不大。

    '他说他"看到了"。'

    他说的是"看到",而不是像我一样"经历过"。

    因此,他并非回归者,而是具备"预见未来"能力的人,这个推测更合理,而我知道的,拥有预见未来能力的人只有一种。

    黑森林的魔女们。

    "你和那些魔女有什么关系?"

    听到我的问题,周围的魔女们猛然一惊,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阿德里娜和一些年纪尚小的魔女则露出茫然不解的表情,她们互相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彼此是否知道什么。

    首领似乎很享受魔女们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轻笑着说出真相:"魔药材料第十七号……那是那些魔女给我取的名字。"

    "……"

    空气凝固了一瞬。

    "虽然身为男子,却无法成为她们的种子提供者的原因,是因为如果与拥有相同血脉的人结合生子,会有极大概率生出畸形儿。"

    阿德里娜曾告诉过我魔女村落维持的方法,每隔五十年带一个男人进来,村落才能维持下去。

    那么,那些完成使命的男人到底都被怎么处理了?还有,如果怀孕的孩子是男孩,又会怎样?

    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听说他是大魔女的儿子。该死的那女人,年纪这么大居然还能生。"

    "……"

    大魔女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男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像一张面具。

    "因为男人无法使用你们的魔法,所以你们疏于防备?该死的女人们。但你们又如何解释?我似乎是个异类,身为男人,却能使用你们的魔法。"

    首领轻笑着,嘲讽着魔女们,他的笑声在森林中回荡,像碎玻璃在地上滚动。

    "那天晚上,我逃离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家伙,离开森林时,我预见了未来。那正是你们口中魔女才拥有的预知能力。"

    这一次,连魔女们也忍不住震惊了。

    就像极少数魔女才拥有的预知能力,却被她们养的牲畜看到了一样,不,不是看到,是夺走了,他像偷走火种一样,从她们身上偷走了这个能力。

    "世界将走向灭亡!十年后,无数死亡将笼罩大地!我冤啊!冤枉至极!"

    带着咳血般的心情倾诉自己心境的男人,他的声音在森林中回荡,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的哀嚎。

    "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刚从那些疯女人手中逃出来!可留给我的时间竟然只有十年!"

    正因如此,男人拼命挣扎,再三挣扎。

    为了活命,他用尽了一切手段。

    建立斗犬,绑架龙族,研究人体实验,收集赫利俄斯。

    而这一切行为的最终结局,就是现在。

    他站在魔界之森的深处,被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和一个魔女军团包围,脚下是四十二具尸体。

    男人缓缓看着自己因穿越丛林而弄脏的双手,扫视了一圈女巫们,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虽然早就知道真相,但仿佛再次确认了事实一般,那微笑中夹杂着绝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这一生的荒谬。

    "最终,我果然也成了和她们一样的人。"

    首领,不。十七号眼中滚出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那眼泪在月光下是透明的,但落在地上的时候,和所有人的血混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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