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娇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半截，嘴上应得也快：“公子客气了，一点伤药，寨子里还是拿得出来的。”
她抬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三只白玉瓶，瓶身上贴着标签，标着药名和品阶。
托在掌心里往前一递，“这是寨子里常备的回春丹，中品疗伤药，治外伤、续筋骨都够用，三瓶一共三十枚，公子先拿去用。”
她递得挺爽快，可递出去的时候那三只玉瓶只是悬在半空往前飘了半尺就停了，没再往叶凡跟前送。
胡玉娇心里还是留了一手，先拿中品药探探路。
要是叶凡接了，那这事儿就揭过去了，大家各回各家。
要是不接……
叶凡伸手把三只玉瓶接过去了。
胡玉娇那半截松下去的弦又松了一截。
可叶凡把玉瓶接过去之后，拧开瓶塞往里头瞅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瓶塞塞回去，捏着瓶身掂了掂，忽然五指一收。
咔嚓。
三只白玉瓶在他掌心里碎成了渣。
碎瓷片混着丹药从指缝里漏下去，洒了一地。
那些丹药滚在碎石地面上，有几颗磕碎了，露出里头灰扑扑的药芯，成色一看就是陈年旧货，药香散得差不多了。
胡玉娇脸上的客套僵了。
“你当我叶凡是捡垃圾的？”
叶凡把掌心里最后一把碎瓷片抖干净，声音不大，可那股威压跟着话音铺出来了。
十成天地之力压下来，没往别处去，就罩着山门前那一片空地。
胡玉娇膝盖一软，扑通跪了。
吞天犬跪在她左边，齐伯庸跪在她右边，后头那六七个头领跪了一排。
没人撑得住，连咬牙硬顶的工夫都没有，膝盖一弯就下去了，膝盖砸在碎石上磕得生疼。
“公子恕罪。”
胡玉娇跪在地上，脸上那点妩媚的冷劲儿没了。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是我想岔了，拿了些不上台面的东西糊弄公子，我这就换，这就换。”
她把储物袋重新解开，手伸进去翻了两下，翻出一个小一号的玉匣来。
匣面是青玉的，边角包着银丝，一打开，五枚丹药躺在里头。
每一枚都拇指盖大小，通体金灿灿的，表面流转着一圈一圈的丹纹，药香一散出来就压过了满地的血腥气。
“三转金川丹。”
胡玉娇把玉匣往前一递：“寨子里头最拿得出手的疗伤药了，一共五枚，还是前年西境拍卖会上花了大价钱拍回来的，公子拿去用，权当是老三，老四冒犯您的赔罪。”
叶凡把玉匣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五枚丹药。
成色确实比方才那三瓶回春丹强了不止一筹，可他把玉匣盖合上，摇了摇头：“五枚不够。”
胡玉娇跪在地上，嘴角抽了一下：“公子，没了，真没了，这五枚还是前年拍卖得来的，寨子里头自己都舍不得用，一直放在身上保命的。”
“五枚不够。”叶凡又说了一遍，那层压在山门前的威压又往下沉了一寸。
胡玉娇膝盖底下的碎石被压得嘎吱响。
她身后那几个头领里头有个飞升境初期的已经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地上趴，脸都贴到碎石上了。
吞天犬跪在那儿，两条粗胳膊撑着地，牙咬得咯咯响，可到底没敢抬头。
之前在山寨中，他的话最多。
说的狠话也是最多的。
可到现在，别说是说狠话了，就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齐伯庸跪在胡玉娇右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了：“公子，我知道哪里还有。”
叶凡把威压收了半分，低头看他：“说。”
“从这里往东约三千多里，有一家宗门，叫碧落宗。”
齐伯庸跪在地上，把声音稳了稳，“碧落宗在这一片算得上二流宗门，宗里飞升境有十几位，掌门是飞升境八成，他们宗门以炼丹立宗，库房里头的疗伤丹药比我们这破山寨多出十倍不止，三转金川丹他们肯定有，甚至还有比三转金川丹品阶更好的丹药。”
叶凡盯着他看了两息，那目光不重，可齐伯庸跪在地上，后脊梁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若是你骗我……”叶凡把话头停在那儿，没往下说。
齐伯庸赶紧把脑袋低下去：“不敢，不敢，公子没有计较我三当家，四当家的冒犯，我们寨子已经感激不尽，我哪敢拿假话诓公子。”
“碧落宗往东三千多里，宗门建在碧落谷里头，谷口有两条瀑布对着流，好认得很。”
叶凡把那个青玉匣收进袖子里，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胡玉娇：“我就去碧落宗走一趟，回头若是查出来你诓我……”
“不敢。”胡玉娇和齐伯庸同时开口。
叶凡没再多说，转身跳上战舟。
战舟灵石亮起来，船身往上一拔，在半空中掉了个头。
胡玉娇抬头看着那艘灰扑扑的战舟升空，往东边拐过去，越飞越远，拐过一道山梁就看不见了。
威压一散，山门前跪着的那一排人陆陆续续爬起来。
吞天犬从地上弹起来，拍着膝盖上的碎石，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跪的还是羞的。
胡玉娇目光落在齐伯庸脸上。
“军师。”
齐伯庸拱了拱手：“大当家。”
“碧落宗那边……”胡玉娇把话头咬了一半。
齐伯庸苦笑了一下：“碧落宗跟咱们寨子有仇，五年前为了那片灵矿打过一场，他们死了两个长老，咱们死了三十多号兄弟。”
“这笔账还挂着呢。”
“叶凡去了碧落宗，不管拿不拿得到药，这笔账都不会算到咱们头上。”
胡玉娇把骨珠往手腕上一缠，往山门里走：“那就等着看，他要是从碧落宗回来了，咱们寨子往后就得换个活法，他要是不回来……”
她顿了顿，“不回来也好，省得天天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