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裂隙在炮火中开始收缩。
暗紫色的雷光从裂隙口向内一层一层地熄灭，裂隙的边缘从数公里长缩到了数百丈长，从数百丈长缩到了数十丈长。
裂隙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可炮火密度太高，每一发炮弹都在裂隙内部炸开，把那些试图往外冲的魔兽炸成了碎渣。
裂隙口最终缩到了只剩几丈宽，暗紫色的雷光在裂隙口闪烁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裂隙合拢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裂痕，裂痕边缘的冻土从两侧向中间挤压，把裂痕一点一点地填平。
魔渊关了。
神域在炮火中紧急关闭了魔渊。
防线上所有机甲和火炮同时停止了射击。
凌啸天站在魔兽尸堆的最高处，断剑拄在脚下，青灰色的灵力从他周身散尽，露出了底下那张疲惫的脸。
他身后那些古修一个个拄着兵器站在尸堆中间，浑身上下全是魔兽的暗紫色血，可他们的背挺得笔直。
此战，大夏全胜。
顾长卿扛着苏哲从昆仑山北麓的灰雾里走出来的时候，防线上的炮火刚刚停息。
他沿着碎石坡往下走，肩上扛着被灵绳缠成粽子的苏哲。
苏哲的六识被封着，眼睛半睁着，可那双眼睛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像一具还在喘气的尸体。
顾长卿走了几十步，走到了防线前面那片空地上，弯下腰，把苏哲往地上一抛。
苏哲的身体在碎石上滚了半圈，停在了古月脚边。
古月正站在防线前面，镇天剑收回鞘中，浅青色的旧衫上全是血和尘土。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被五花大绑的苏哲，又抬起头看着顾长卿那张清瘦的老脸，嘴角弯了一下，偏过头朝不远处的大祭司笑道：“你早知道顾老头会出现？”
大祭司靠在碎石堆上，胸口那道裂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左臂垂在身侧还是抬不起来。
他听见古月的话，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苏哲。
他的视线落在苏哲那张年轻的脸上，那张脸此刻没有了暗金色的血脉纹路，没有了紫金色的瞳孔。
大祭司的嘴角抽了一下，偏过头，把目光移开了。
顾倾城站在防线旁边的一台机甲后面。
她看见顾长卿的那一刻，脚步往后缩了半步，脸上的神色不太自然。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没有主动开口。
顾长卿把苏哲扔在地上之后，转过头看着叶无双。
叶无双靠在夏至的机甲外壳上，脸色苍白，右手垂在身侧，整个人被夏至的战甲托着才没有滑下去。
顾长卿看着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几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嗓门不小：“老子不是说了，要你自己悠着点，怎么将自己玩成这副模样？”
叶无双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很轻：“外公……”
顾长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语气缓了下来，可嗓门还是那么大：“不过，好外孙莫担心，方才古家那边放话了，你这种情况，他们古家有办法。
等这里事情结束，你和古月走一趟。”
这话一出，顾倾城先不干了。
她从机甲后面走出来，脸上的神色从方才的不自然变成了一种近乎愤怒的红，声音拔高了不止一度：“爹！不能让无双去古家！她、她对无双图谋不轨！说什么你也答应她和无双在一起了……”
顾长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转过头看着顾倾城，那张清瘦的老脸上全是困惑：“这都哪跟哪啊？古月和叶无双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嗓门猛地拔高了半度：“这他娘的合适吗？两人可差着辈分呢！再说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这事？”
古月这时候从旁边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她腰侧挂着镇天剑，浅青色的旧衫上虽然全是血和尘土，可她的表情还是那副俏皮劲儿。
她走到顾长卿身边，把双手往胸前一抱，歪着头看着顾倾城，嘴角那抹笑弯得像月牙儿：“怎么，我古月给你们叶家当儿媳妇，你顾倾城还不乐意？”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顾长卿，又转回去看着顾倾城，语调里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笃定：“告诉你，要是叶铮在此，他指定不会像你婆婆妈妈，肯定第一个就说，他叶家祖坟冒烟，找了我这么个好媳妇！”
顾倾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可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她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几道身影已经走了过来。
夏至的机甲舱面罩开着，她坐在机甲舱里，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古月，那目光冷而平。
百里冰儿从机甲后面绕出来，空荡荡的左袖管在北风里飘着，右手里没有兵器，可她的眼睛盯着古月，一眨不眨。
林婉儿从另一侧走过来，银白色的战甲上沾着魔兽的暗紫色血，战刀收在鞘中，可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压得发白。
三个女人站在防线前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夏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古月。
百里冰儿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古月。
林婉儿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古月。
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可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空气里的火药味一下子浓了起来。
古月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分，可嘴角那抹弧度还挂着。
她的视线从夏至扫到百里冰儿，又从百里冰儿扫到林婉儿，最后转回来看着顾倾城。
她正准备再开口的时候，顾倾城忽然说话了。
“爹。”
顾长卿转过头看着她。
顾倾城抬起头来，眼睛是红的，眼眶里全是水光。
“铮、铮哥可能还活着！”
碎石坡上安静了一瞬。
夏至在机甲舱里的手指停在了控制面板上，面罩底下的眼镜从古月身上移开，落在了顾倾城脸上。
百里冰儿攥着衣角的右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林婉儿按在刀柄上的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周秉衡从玄天舰上走下来，军装上的尘土还没拍干净，脚步在碎石上停住了。
云中鹤站在防线旁边的一台重型机甲后面，青锋剑拄在身前，剑尖点在碎石上，他的目光从顾倾城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燕南天从补给机甲后面探出头来，嗓门第一次没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齐刷刷朝顾倾城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