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液体在叶铮体内蔓延的速度极快。
暗金色的光从颈侧刺入的位置开始,沿着动脉血管一路蔓延,经过了锁骨下动脉,经过了主动脉,经过了腹腔动脉,经过了股动脉,最后到达了四肢末端。
光每经过一处经脉节点,经脉壁就被基因液体从内向外撑开一层,撑开的经脉壁在基因液体的侵蚀下开始变异,从原本的结构变成了另一种结构,一种和制神之一号基因完全匹配的结构。
变异从经脉壁蔓延到了肌肉纤维,从肌肉纤维蔓延到了骨骼,从骨骼蔓延到了骨髓。
叶铮的身体在基因液体的侵蚀下从内向外一层一层地改变,每一层改变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叶铮的意识在疼痛中挣扎,这一刻,他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快速翻涌。
他记得自己杀上昆仑的那一天,记得自己在北境被截杀的那一刻。
他记得自己被关进神域的实验室之后,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记得自己一次又一次被注入各种药剂,记得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被撕裂又重组。
他记得顾倾城的脸,记得叶无双刚出生的可爱样子,记得自己答应过北境的兄弟,要带他们用手中的刀,杀穿昆仑的天,还大夏一个朗朗乾坤。
那些记忆碎片在暗金色的基因液体中一片一片地碎开,每碎一片就被基因液体吞噬掉。
阿米娜托鲁嘴角的笑意止不住扬了起来,她就是喜欢看别人在回不去的记忆里沉沦,而却对眼前的遭遇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暗爽。
叶铮的身体在台面上最后一次弓了起来,暗金色的光从他七窍中同时涌出来,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碎光。
他的脊背弓到了极限,锁链被绷断了两根,断裂的锁链碎片飞出去打在冰晶壁上,把壁面砸出了两个浅坑。
他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嘶吼,那嘶吼的尾音从高亢转成了低沉,从低沉转成了含混,从含混变成呜咽。
呜咽持续了两息,然后停了。
叶铮的身体砸回台面上,四肢摊开,不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可那双眼睛里的水不再翻涌了,瞳孔表面那层冰碎了,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底下一层空荡荡的暗金色。
阿米娜托鲁站在台边,看着叶铮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她抬起右手,在叶铮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暗金色的光从她指尖渗入叶铮的识海,在识海壁上刻下了一道极细的符文。
那道符文和她在苏哲识海里刻下的那道一模一样,是神主对造神计划产物的绝对控制印记。
叶铮的瞳孔在符文刻入的瞬间亮了一瞬,暗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灌满了整双眼睛。
阿米娜托鲁收回手,看着叶铮木讷地从合金台上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和之前那次完全不一样。
之前他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带着僵硬,像一个还不太熟悉自己身体的人。
可这一次,他从台面上坐起来的动作顺滑得像流水,脊背从台面上抬起来的时候没有一丝停顿,双腿从台面上放下来的时候脚掌落地没有声音,然后他站起来,站在台边,暗金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瞳孔里那条竖线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缝。
阿米娜托鲁退后一步,打量着他。
叶铮的身体比之前大了一圈。
他身上的黑色战甲原本是贴身的,此刻被撑得绷紧,战甲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破洞边缘被撑裂了,裂口从破洞边缘向外延伸出去,露出了底下暗金色的皮肤。
皮肤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金属光泽,那光泽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在关节处凝成了一圈一圈的暗金色纹路,纹路从关节向外辐射,沿着肌肉的走向铺满了全身。
他的左耳后面那道月牙形的疤还在,可疤的边缘被暗金色的血脉纹路覆盖了,纹路从疤的边缘爬上去,爬过耳廓,爬进了鬓角。
阿米娜托鲁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又弯了起来。
“跟我来。”
她转身朝实验室门口走去。
叶铮跟在后面,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踩在冰晶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可他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几乎没有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托着他的身体,让他的重心始终停在同一个高度。
实验室门外的冰川通道里,冷风从深处灌过来,吹在叶铮身上,他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风中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阿米娜托鲁带着他穿过造神计划中心的圆形大厅,走到大厅深处另一扇金属门前面。
门面上的符文亮了一瞬,门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壁是某种暗灰色的合金,表面覆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面板,面板上的数据在快速跳动。
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厚的门,门面上没有符文,只有一块亮着的屏幕。
阿米娜托鲁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门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测试室。
测试室的地面是深灰色的合金,合金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灵力缓冲膜,缓冲膜下面的金属板之间有极细的缝隙,缝隙里嵌着灵力感应线,感应线从地面延伸到四壁,又从四壁延伸到天花板。
天花板上嵌着数百块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数据——灵力波动曲线,能量输出功率,经脉承压极限,骨骼密度变化,肌肉纤维强度。
四壁的底部各有一排金属槽,槽内嵌着各种测试用的标靶和仪器。
测试室正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面容枯瘦,头发花白,两只手拢在袖中,站在测试室正中的一块圆形金属板上。
他看见阿米娜托鲁进来,从袖中抽出双手,弯腰行了一礼。
“神主。”
“准备好了?”阿米娜托鲁问。
那个灰袍人点了一下头:“测力靶、灵力压力仪、经脉共振器、骨骼强度计,全部校准过了。
从最低档开始,逐步往上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