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雄的笑声，在这一刻，卡在了喉咙里。
他站在楼船船首，脸上的嘲弄还没完全褪去，眼神却已经变了：“你说什么？没打穿？”
“未生效。”银灰战甲的人影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沉了，“我方武器对该目标的有效性，低于预期。”
叶雄脸色一沉，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缓缓抬手，指了指远处那支仍然纹丝不动的舰队，语气冷了下来：“那就多打几炮。
一轮不行，十轮，一百轮。总有打穿的时候。”
“打。”
银灰战甲的人影没有再犹豫。
他抬手一挥，半空中数十艘银白飞行器同时亮起炮口，蓝白色的光点密密麻麻，一齐锁定了远处的舰队。
“齐射。”
同一时刻，旗舰甲板上，夏至也抬手。
她抬起的手，很慢，很稳，抬到与肩齐平，然后缓缓向下一压。
“全线反击。”
“按古武编制，先打它三成。”
三个字落地，海空之间，整片天地忽然静了一瞬。
然后——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自那支沉默的舰队中炸开。
那不是什么灵力轰鸣，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响，而是一种极有秩序的、层层推进的震颤，像是无数个齿轮在同一时间咬合、转动、迸发。
那些原本停在半空的黑色战机，骤然动了。
它们没有像寻常战机那样拉升、缠绕，而是齐齐压低，贴着海面掠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只留下一条条细密的白色音爆轨迹。
每一架战机机身外，都罩着一层薄薄的淡金流光，那不是纯粹的灵力，也不是纯粹的科技，而是两者拧在一起的东西。
陆地上，有个老兵说过，古武修到极处，是肉身成圣；而科技修到极处，是装甲成圣。
这两样东西，本来是两条道。
可这些年，偏偏有人把它们拼到了一处。
半空中的银白飞行器正要齐射，那些贴着海面掠出的黑色战机，已经先一步冲到了它们的下方。
“放。”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某架战机的座舱里传出来。
几十架战机同时抛出腹下的挂载。
那些挂载离机后猛地张开，化作一枚枚外形朴素、通体漆黑的短矛。
短矛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笔直插向那些银白飞行器的腹部。
“拦截！”
银灰战甲的人影声音骤变。
那些飞行器慌忙调转炮口，蓝白光柱接连射出，扫过那些黑矛。
有几枚被扫中，当场炸开，散成碎片。
可更多的黑矛穿过火力网，狠狠钉进了飞行器的装甲里。
“嗤——！”
黑矛入体的一瞬，矛尖上的暗纹骤然亮起。
那不是引爆，而是一层极薄极密的灵力，顺着矛身钻进了飞行器的内部结构。
紧接着，整片夜空亮了一下。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自半空中炸开。
七艘银白飞行器同时从内部炸裂，机身解体，燃成几团滚圆的火球，缓缓坠向海面。
火光映在叶雄的脸上。
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位银灰战甲的人影，动作变得极快，双手在虚空里飞快地划动，数据流一片片刷新，然后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下沉：“系统……受损。
对方弹药，具备针对我方结构的侵入能力。”
“这不是常规大夏军备。”
“重复，这绝不是常规大夏军备。”
叶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头，看着那片还在不断有飞行器被击落的夜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今天可能看错了什么。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叶无双动了。
他没有朝着叶雄去，而是踏着浪尖暴掠而起，直扑那些被战机牵制、露出空档的银白飞行器。
镇天剑在他手中一振，金焰腾空，剑光横贯数十丈。
一剑落下，两艘正在调转炮口的飞行器，被他连机身带炮口一同斩开，化作四团燃烧的残骸，轰然坠海。
“叶无双，你敢！”
叶雄厉喝。
回应他的，是古月。
“昆仑古家，古月。”
话声还没落下，古月已从船上掠起。
她立在半空，手中长剑出鞘，剑光清冽如雪，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到整片海域：“古家在外太空跟你们打了这么多年，今天在这儿，总算是见着面了。”
“这一剑，替我古家那些死在外头的兄弟，先还你们一点。”
剑光落下，一艘银白飞行器拦腰断成两截。
百里冰儿独臂提刀，守在苏雨凝和柳氏身前，一动不动，可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些银白飞行器，眼底的杀意比任何时候都盛。
柳氏站在船尾，缓缓开口：“无双，别离开船太远。她们三个，我护不住。”
“奶奶，我知道。”
叶无双一剑斩落第三艘飞行器，回身掠回船上，站定时，抬眼看了看远处舰队的方向。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可他认得那面旗。
大夏军徽。
海面舰队的舰桥上，夏至立着，静静看完了这一整场反击。
她没有笑，也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只是缓缓抬手，对着通讯器。
“第一轮，打掉七艘，斩落四艘。”
“第二轮，按预案，压上去。”
通讯器里传来云中鹤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夏至。”
“嗯？”
“对面那位岛主，看我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夏至沉默了一下，才慢慢道：“那就让他再变一变。”
她抬眼，望着远处楼船船首那道玄色身影，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蝼蚁背大炮？”
“那就让他看看，这门炮，是怎么用的。”
海面狂风翻涌，域外飞行器悬浮在半空，银白外壳流转着淡淡的星辉，正是这批冲破古家外太空封锁、潜伏隐仙岛多年的域外主力。
为首一艘主舰的舱门缓缓滑开，一道身披晶质战甲的域外统领踏出，目光扫过下方缓缓显形的大夏舰队，喉咙里滚出冰冷的嗤笑。
“区区凡人，拿着一堆粗劣的热武器，也敢拦我们？”
他身后数十架域外战机缓缓调整炮口，暗紫色的虚空能量在炮管内积蓄，丝丝缕缕的空间裂痕在炮口边缘蔓延。
在他们的认知里，地球本土文明还停留在低效的能量运用阶段，就算有几条古家修士在外太空阻拦，也挡不住他们的虚空主炮。
叶雄站在隐龙卫阵列的最前方，目光落在海面那些体型庞大的战舰上，眉头舒展，满是不屑。
他方才亲眼见过域外文明的战力，自认摸透了地球的底。
“域外的朋友，不必分心。这些大夏的舰船，不过是凡人的玩具。”
叶雄负手而立，声音透过灵力传遍海面。
“一群蝼蚁，背着大炮，看着声势吓人，连破掉你们虚空护盾的资格都没有。
等他们的火力耗尽，随手清掉便是，我们专心拿下苏雨凝和她腹中的孩子。”
周氏带着一众叶家长老站在另一侧，暂时停下彼此的厮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海面，心里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叶家传承千年，见惯了各路修士，从来没听过凡人的军队能在这种仙级大战里插手。
古月扶着百里冰儿，和叶无双、柳氏靠在一起，几人同样凝神看向海面，心里也没底。
古月常年在外太空和域外势力交手，清楚域外虚空护盾的难缠，寻常热武器打上去，只会被虚空力场直接偏移、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