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津门郊区。
一座私家庄园枕着晨雾铺展开来，青灰色的围墙沿着地势起伏，把整片园子拢成一座闹中取静的孤岛。园内的人工湖泛着淡金色的晨光，湖心的亭子里，一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石凳上。
剑圣，李玄真。
曾经的全民偶像，华夏剑道第一人。
一柄长剑横在膝上，剑鞘是磨砂的黑檀木，没有任何装饰。明明四十七岁的他，容貌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只有鬓角那几缕灰白出卖了他的真实年纪。在武侠地图里，他是最接近“神”的那一批玩家之一。
亭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二十来岁、穿运动服的年轻人从园路上跑过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爸！纪元·进化更新完毕了！”李玄真的儿子——李牧——喘着粗气在亭子台阶上刹住脚，运动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吱的一声。
“我知道了。”
李玄真睁开眼，把剑放在石桌上，然后闭上双眼，意识沉入游戏。
——
青苍东域，灵溪村。
李玄真睁开眼，面前是几排错落的木屋，屋顶铺着深褐色的茅草，檐下挂着成串的干玉米和红辣椒。晨光从山脊背后漫过来，把整座村子染成一层薄薄的金色。空气里浮动着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清香——不是花香，不是草香，像是清晨露水被阳光蒸干时留下的最后一缕气息。
他昨天在五分钟被强制下线，今天才算真正意义上第一次“降临”修仙界。
“果然和武侠地图不一样。”李玄真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正打量村子的时候，一个穿灰色长袍的白发老者从村口方向慢悠悠地走过来。老者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随着步伐晃晃悠悠，像钟摆。
李玄真心头一凛。他虽然不认识这老头，但心知这里是修仙界眼前这个老者也许就是一个修仙者，于是连忙拱手，“晚辈剑圣，见过前辈。”
云阳子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剑圣？”
李玄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ID他用了几十年，在武侠地图里谁见了都得竖大拇指，可从眼前这位修仙界NPC嘴里念出来，怎么听都像在念中二病病历。
“晚辈自幼痴迷剑道，故而给自己起名‘剑圣’。”他讪讪地直起身，尴尬地补了一句，“徒有虚名，让前辈见笑了。”
云阳子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微微颔首：“剑意内敛，倒也并非徒有虚名。”
李玄真连忙再次拱手：“前辈谬赞，晚辈不甚惶恐。”
“你也是天外之人吧？”
“也？”李玄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前辈还见过其他天外之人？”
云阳子点头：“一个多月前，老朽见过第一个。是个少年，叫沐风。”
沐风？不是请诸君赴死？
李玄真的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开一连串问号。
一个多月前见到第一个，那应该就是那位白衣公子，不，请诸君赴死才对啊，怎么是沐风？
难不成除了请诸君赴死以外，还有人早已飞升？或许是吧？毕竟如果请诸君赴死是一个多月前飞升的，那他的成长也太快了。所以，那个叫沐风的应该是第二个飞升的，而请诸君赴死更早。
这时，云阳子问道：“既然你们同为天外之人，应该认得他吧？”
李玄真摇头道：“晚辈不认得。”
云阳子捋着胡须，疑惑道：“不认得吗？奇怪，沐风小友数日前以一人之力逼退赤血西域对我青苍东域的大举进犯，如今已名震修仙界五域，在你们天外世界不应该寂寂无名才是。”
李玄真脑中轰然一震。一人之力逼退一域的进犯？虽说他刚刚飞升，但也能够想象到一域的敌人这其中的含金量有多高。
而且听眼前这位前辈所言，这个叫沐风的玩家一个多月前才飞升的。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比沐风更早飞升的请诸君赴死还不得更强？
李玄真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前辈，那您知道‘请诸君赴死’吗？”
云阳子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什么，最终还是摇头：“没听说过。也是你们天外之人？”
“是。”李玄真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那些论坛上的推测全搅成了一锅粥。沐风、请诸君赴死——这两个名字到底是什么关系？同一个人？可沐风都名震修仙界了，请诸君赴死反而没人知道？难不成请诸君赴死飞升后一直在低调修炼？
“你且去修行吧。”云阳子抬手拍了拍李玄真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余韵让他的肩胛骨微微发麻，“待到10级时再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往村里走去，灰色长袍被晨风撩起一角，露出底下踩着一双草鞋的赤脚。他边走边念叨，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飘过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李玄真耳朵里。
“沐风小友何时才会再回来呢……”
李玄真站在原地，看着云阳子远去的背影。
他现在无比确定一件事——不管沐风和请诸君赴死是不是同一个人，至少沐风这个玩家在修仙界恐怕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人物了，可是按照刚刚那位前辈所言他才飞升一个多月啊，那是怎么做到的？
离谱！离了个大谱！
李玄真强按下心中震撼，决定先去升级，反正官方昨天就说了，已经把他的信息交给请诸君赴死。到时候见了面，再问他就是。
他收敛思绪，转身往村外走。
灵溪村外是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草坡起伏如浪，几株不知名的古树散落在坡顶上，树冠遮天蔽日。远处隐约能看到几道低阶妖兽的身影在灌木丛中穿梭，偶尔发出几声低吼。
李玄真从腰间拔出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长剑，剑身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银辉。这把剑在武侠地图里削铁如泥，到了修仙界，他估摸着顶多算块好一点的铁片。
但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李玄真——华夏剑道第一人——从头开始。
从零级开始。他深吸一口气，朝最近的那头妖兽走去。身后灵溪村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清晨的薄雾，把整座村子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远处的山脊上，云层正在缓缓散开，露出更高处那片他还没资格踏足的苍穹。
修仙界的第一个早晨，从砍怪开始。
与此同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青苍东域各大城池的城门口，一座座巨型玉像正在晨光中悄然矗立。玉像的面容是个少年，嘴角挂着一抹欠揍的弧度，九劫剑斜指地面。
而在药王谷，林枫也带着满载着军备的太初乾坤戒出现在别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