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真人立在玉辇前,继续想太素圣主禀报。
“圣主,裂缝重新开启,宽度是方才的三倍。渊主气息已散,但深处有新的东西在往外顶。”
太素没立刻接话,目光转向城墙方向。
林枫站在她身侧,神识铺出去,只探到一片浑浊。
裂缝口黑气翻涌,规律与之前不同。之前是往外涌,这一次是一鼓一收,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吞吐。
“先上城头。”他说。
太素点头,青色道袍一展,人已掠向城头方向。林枫催动嘉豪步跟上。
城头上人比方才还多。
龙渊还站在城垛上,青金盘龙枪拄地,脸色极沉。
太素落地,直接问:“龙前辈,里面什么情况?”
“不是渊主。”龙渊盯着裂缝,“渊主是往外爬的东西,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渊主有肉身,这个没有。”龙渊抬手朝裂缝口一指,“你自己听。”
裂缝深处传来声音。
很低,很密,像有人在地底敲一面破鼓,一下一下,没有节奏。频率不稳,忽快忽慢。
太素听了几息,眉间第一次出现松动。
“龙冢。”
这两个字一出,龙渊握枪的手背青筋凸起。
林枫站在两人身后,听得一头雾水:“龙冢是什么?”
龙渊没回头,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一万年前龙帝兵解,尸骨未能入土,被封印在深渊之下。那地方后来成了龙家历代战死者的埋骨之地,我们叫它龙冢,龙冢不该有动静。”
“它动了?”太素说。
龙渊沉默地点头。
城墙下,龙傲夜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咬了一口才想起场合不对,默默把饼收了。
“老祖。”他压着嗓子问,“龙冢要是真动了,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龙莹莹从他背后探出脑袋。她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来了,头发乱糟糟的,龙枪还背在身上。
“莹莹,你怎么又上来了?”龙傲夜伸手去按她。
龙莹莹往旁边一躲,没躲开,被按了个正着。
“我在下面待着也是待着。”她不服气,“龙冢是什么?跟我们家有关?”
龙渊终于回过头。
他看了一眼龙傲夜,又看了一眼龙莹莹,最后目光落在城下陆续聚拢的龙家子弟身上。
“都过来。”他声音不高,可顺着城墙传了一圈。
几十道青金龙气同时腾起。
包括龙傲云在内的龙傲夜七位兄长、几十个堂兄弟、三十几位叔伯、几位爷爷辈,齐齐掠上城头。龙渊的老祖一辈只有他一人,剩下那些白发的叔伯辈站在他身后,排成两列。
城头本来够宽,几十号人一挤,立刻显得局促。
但没人出声。
他们看着龙渊。
“龙冢动了。”龙渊只说了四个字。
前排几个白发老者脸色同时变了。后排那些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可看见前面长辈的脸色,也把手收紧了。
“老祖。”一个白发老者上前半步,声音发哑,“龙冢若动,是不是意味着先祖封印要破?”
“是。”龙渊道,“封印一旦破开,深渊底下那口东西就会顺着龙冢爬出来。它不是渊主那种能砍死的东西。它是当年龙帝兵解都没能彻底镇住的存在。”
“那怎么办?”龙傲夜问道。
“只有一个办法。”龙渊道,“进龙冢,把封印重新补上。”
场上一静。
林枫站在人群外侧,看着几十号龙家男丁挤在城头,最小的十五六岁,最大的白发苍苍,全都在等龙渊一句话。
他知道,如太素圣主所言,龙殇之劫来了!
“老祖。”龙傲云上前一步,“我进龙冢。”
“我也去。”龙傲夜举起手。
“算我一个。”后头一个年轻子弟开口。
“我也去。”
“还有我。”
声音一个接一个,从白发老者一直传到十五六岁的少年。
龙渊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城垛上,目光一寸寸扫过这些脸。
有的脸上有伤,有的脸上有血,有的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害怕。
可没有一张脸的主人是往后退的。
“好。”龙渊说。
他正要开口安排,太素忽然出声。
“龙渊前辈。”
龙渊回头。
太素从袖中取出玉简,放在掌心。
“钦天监天元圣主此次推演的命数,原本不该给您,可现在……”
龙渊盯着那枚玉简,没有问是什么。
“总之,他算到龙家有一劫。”太素沉声道,“龙殇之劫。”
“龙殇”两个字落下,几个白发老者的呼吸同时重了一分。
龙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一劫中,龙家血脉将彻底断绝。”
城头上静得能听见远处裂缝深处的鼓声。
龙傲夜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龙莹莹站在他身后,攥着龙枪的手指节泛白。
龙渊缓缓吐出一口气。
“钦天监监正推演命数,从未失手。”他说,“既然他说龙家有劫,那就准备应劫。”
他侧过身,看向满城头龙家男丁。
“我只说一遍,进龙冢,不是进渊口。去了,可能回不来。回来的,也未必还是原来的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
“愿意去的,站出来。”
城头上,几十号龙家子弟。
一个,一个,又一个。
全部站了出来。
没有一个人留在原地。
林枫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三百年后龙莹莹在龙府主位上嗑瓜子的样子又浮上来——那张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他已经熟悉的、被岁月磨平后的平静。
那种平静,是这些人用命换来的。
他往前迈出一步。
“我也去。”
龙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李小友,你不是龙家人。”
“太素圣主说,我可能是龙家的一线生机。”林枫迎着他的目光。
龙渊看向太素圣主,后者微微点头。
龙渊深吸一口气,回看林枫:“小友,命数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却又如悬空之剑,所谓一线生机无一不是九死一生,你确定?”
“确定!”林枫神色坚毅。
龙渊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点头。
“好!半个时辰后,还是在此集合,现在所有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转身跳下城头,落在广场上。
龙家子弟有的散去,有的留在原地。
龙傲夜走向林枫,深吸一口气。
“三弟,刚才那一战,你是不是把底牌掏空了?”
“还没。”
“真的?”
“真的。”
龙傲夜凝视着林枫,终究没再追问。
而龙莹莹则忽然道:“三弟,那个月亮的法术现在可不可以教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