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有无尽的恐惧。
“带着他,滚。”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对着那几个吓呆的打手,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那几个打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手忙脚乱地抬起血流不止、已经半昏迷的林四,
头也不敢回,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洗衣房,只留下一地刺目的血迹和浓重的血腥味。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洗衣房里依旧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收起枪,走到依旧被吊着的刘文静面前。她仰着头,脸上泪水和脏水混成一团,那块胎记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茫然,以及一种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无法置信的希冀。
她被反绑的手腕因为长时间的悬吊和挣扎,已经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渗着血丝。
我对阿威示意了一下。
阿威立刻上前,用匕首割断了绳子。
刘文静的身体软软地滑落下来,我伸手扶住了她。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浑身冰冷,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能走吗?” 我问,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刘文静咬着嘴唇,努力点了点头,但腿一软,又要倒下。
我示意阿威过来帮忙搀扶,然后对洗衣房里其他吓得魂不附体的“猪仔”和剩下的、早已面如土色的监工说道:“以后洗衣房,由我直接管辖。规矩照旧,但再让我知道有滥用私刑、无故虐打的事情发生……”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刺目的鲜血,“林四就是榜样。”
“是……是,三姐!” 剩下的监工和“猪仔”们连忙应声,声音发颤。
我没有再多说,让阿威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刘文静,走出了这片弥漫着血腥、硝烟和恐惧的洗衣房。
我没有带她回主楼,而是去了附近一间相对干净、平时堆放清洁工具的小储物间。让阿威守在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刘文静。她靠坐在墙角,身体依旧在轻微颤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找来医药箱——这里每个区域都备有简单的急救用品。我蹲下身,打开箱子,拿出消毒棉签和药膏。
“手。” 我简短地说。
刘文静迟疑地、颤抖着伸出那双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
伤口不深,但沾满了污垢和铁锈,需要仔细清理。我捏着蘸了消毒水的棉签,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地擦拭着她的伤口。
消毒水刺激伤口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冷气,身体一缩,但立刻又强行忍住,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我没有安慰她,只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清理完手腕的伤口,我又检查了她额头撞肿的地方和肩膀上被橡胶棍抽出的瘀青。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她左脸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上。胎记的边缘,有一道新鲜的、细小的划伤,大概是刚才被林四揪头发或者撞到水池时留下的。
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我伸出手指,不是用棉签,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那道细小的伤痕,以及伤痕旁边那块冰冷的、凸起的胎记。
我的指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冰冷和微微地颤抖。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因为长期恐惧和疲惫而显得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泪水和茫然。
我凑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低得如同耳语般的声音,轻轻说道:
“再忍忍。”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快结束了。”
说完,我收回手,继续为她额头的红肿涂抹消肿的药膏,仿佛刚才那句低语从未发生过。
刘文静整个人僵在那里,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她看着我,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骤然放大,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肮脏的脸颊滚滚落下。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咬着已经出血的嘴唇,任由泪水疯狂流淌,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
是绝处逢生的悸动,是无条件信任的托付,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看到一丝微光的、近乎崩溃的宣泄。
她看着我,然后,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无声,却重若千钧。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刘文静——这个脸上带着耻辱胎记、在洗衣房最底层挣扎求存的女孩,将是我最坚定,也最隐秘的追随者之一。
“毁龙”名单上,又一颗散落的星,被我重新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