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抱着桌子腿喊你名字,手机泡在酒里面开不了机,我们问他家在哪里给他打车送他回家,他死活不愿意说地址。”
“我们这边实在是没招了,他又报您的号码让我们打电话给您,说让您来接他。”
“我们这都快打烊了,他也不走,我们几十号人就要陪着他加班……”
男朋友?
虞妍握着手机,整个人完全清醒了。
她男朋友?她老公就在旁边躺着,她哪来的什么见鬼的男朋友。
贺迟延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大嗓门,“男朋友”三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他就清醒过来了。
电话那头还在嚷嚷:“虞小姐,你赶紧来吧,再不来我们真没办法了,他抱着桌腿不撒手,我们这还休不休息了……”
虞妍几乎立刻就知道对面是谁了。
除了贺凡,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疯了吗?
虞妍正要开口,一个带着浓重醉意的声音,抢过了话筒,贴了上来:
“妍妍……妍妍……是你吗妍妍?我……我好想你……”
是贺凡。
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哭腔。
“贺凡,”虞妍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要骚扰我,也不要给酒吧的工作人员添麻烦,赶紧回你的家。”
“我没喝多。”贺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低落下去,带着泣音,“妍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好后悔,我当初不该……不该为了苏晚清跟你分手……我就是个傻子……”
“妍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们重新开始,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我们离开陵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贺迟延他有什么好?他比我年纪大,他心机那么深,他抢走你,他什么都要跟我抢……妍妍,你别跟他在一起,你回来,回来我身边……”
他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痛苦、悔恨、嫉妒、还有酒精催化的疯狂,混杂在一起。
虞妍只觉得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来。
不是难过,不是心软,是纯粹的厌恶和荒谬。
“贺凡,”她打断他,“你听清楚。”
“我们没有任何重新开始的可能。”
“还有,我现在是贺迟延的妻子,也是你的长辈,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不要再说这些荒唐的话。”
“别来骚扰我。”
“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立刻把电话还给工作人员,自己想办法回家,或者,让苏晚清去接你。”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不要苏晚清,我只要你,妍妍,我求你了,你来看看我,就看我一眼……我真的受不了了,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背景音里传来工作人员焦急的劝阻和拉扯声:“贺先生,您冷静点,把电话给我……哎呀您别抢……”
虞妍眉头紧锁,正想直接挂断电话,一只温热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的手机。
是贺迟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身,靠在了床头。
暖黄的睡眠灯映着他沉静的侧脸,他眉宇间还残留着被吵醒的倦意,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
他将手机放到耳边,薄唇微启,吐出的两个字,清晰,平稳,带着千钧的压迫感,透过话筒,直直砸向电话那头:
“贺凡。”
电话那头的混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一静。
几秒沉默后,一个带着本能畏惧和不确定的声音,迟疑地响起:“父、父亲?”
是贺凡。
即使在醉酒失控、情绪崩溃的边缘,贺迟延的声音依旧让他条件反射般地瑟缩、服从。
贺迟延握着手机,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不高:
“谁教你的,半夜打电话,骚扰已婚女性?”
“……”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寂静。
电话那头的酒吧里,酒吧工作人员本来试图劝解贺凡,此刻却仿佛吃到惊天巨瓜、目瞪口呆。
女朋友……父亲……已婚女性
这信息量,这关系……
贵圈……真的乱啊!
贺凡在电话那头,呼吸急促,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贺迟延却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冷酷的语调,下达指令:
“现在,立刻,把电话还给工作人员。”
“报出你现在的地址,让他们帮你叫车,送你回你和苏晚清的家。”
“如果做不到,或者继续做出任何失态、骚扰他人的行为。”
贺迟延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分,“我会让老宅的保镖过去接你,或者,直接通知你奶奶,让她看看她准备委以重任的长孙,深夜在酒吧抱着桌腿,骚扰长辈是什么样子。”
最后一句,是赤裸裸的威胁。
贺凡最怕什么?
怕贺迟延,更怕在刚刚公开支持他,对他寄予厚望的奶奶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一面。
他下意识不想再听贺迟延的声音,挂掉了电话。
贺迟延看着被挂断的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手机递还给虞妍。
“没事了,睡吧。”他躺下,重新将她揽进怀里。
“他会不会……”虞妍还是有些担心贺凡真的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到时候贺迟延免不了要受牵连。
“不会。”贺迟延很笃定“他不敢。”
简单的三个字,却不容置疑。
贺迟延太了解贺凡了。
懦弱,冲动,情绪化,却又骨子里胆小怕事,畏惧权威。
虞妍不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更深处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两人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然而,这一夜的安宁注定短暂。
仿佛只过了片刻,凌晨三点半,床头柜上,贺迟延的手机响起铃声,是他工作手机的铃声。
他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长期的职业习惯让他对工作手机的铃声格外敏感。
他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眼屏幕。
来电显示:老宅管家。
凌晨四点多,老宅管家打来电话。
贺迟延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按了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
“说。”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