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军第一个蹦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他几步冲到长条桌前，伸手就去抢冯老五怀里的绿皮本子：“冯老五！把俺家的确权证还俺！俺闺女好不容易才升上组长，要是被你害得丢了饭碗，俺跟你拼命！”
“对！把证还给我们！”
李大顺也红了眼，带着十几个村民哗啦一下围了上来：“欠你钱，等俺家大强下个月发了工资连本带利还你！你凭啥拿俺们的地卡陈总的脖子？！”
刚才还缩在树影里大气不敢出的庄稼汉们，这会儿眼珠子全红了。
动他们几亩薄田的收成，他们或许还能忍气吞声；但断了自家儿女在锦程一个月大几千块的活路，那就是掘他们全家的祖坟！
冯老五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慌忙抱着那摞确权证往后退了两步。
他身后那四个闲汉立马横跨一步，从腰后抽出半尺长的铁水管，啪地拍在桌面上。
“干啥？想造反啊？！”
领头的刀疤脸一脚踹翻旁边的木凳，瞪着冯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当时摁手印的时候，白纸黑字写着拿确权证作抵押！谁敢上来硬抢，我今天就敲碎他的爪子！”
铁水管泛着冷光。
冯军和李大顺等人脚步一滞，看着那四个打手，刚窜起来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一半，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不敢再往前迈步。
冯老五见状，受惊的脸色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把确权证往腋下一夹：“嚷嚷什么？只要刘总今天把每亩五十块的过水费签了，你们不仅不用违约，还能让我把债消了，两全其美的事，你们急个屁！”
“一点都不懂事！”
二黑看得火冒三丈，拳头捏得咔吧响，迈步就要绕过桌子动手。
“黑子。”
刘浩伸手拽住二黑的后腰带，顺势往自己身边一带。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身体微微侧向二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嗓音飞快说道：“去后面树底下，掏手机报警。”
二黑一愣，压低声音：“报警？他们还没动手呢，派出所来了也就是口头教育两句，根本不管用啊。”
“现在是不会管，一会儿可就不一定了。”
刘浩嘴角往上勾了勾，眼神里闪过一丝滑头劲儿：“你就跟派出所说，河湾村委会有人聚众持械抢劫集团扶农资金，正在行凶，让他们拉着警笛赶紧过来。”
二黑虽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但见刘浩一脸笃定，还是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退到榆树后头摸出了手机。
长条桌前，刘浩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满脸得意的冯老五，又转头看向冯军和李大顺等十几个村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各位老叔、老哥，既然你们把确权证抵给五哥了，那我也没办法了。”
刘浩一边摇头，一边从桌上拿起一部智能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我们锦程是讲规矩的大企业，绝对不强买强卖。这东洼的六百二十亩地，我们不要了。”
冯老五脸色一变：“不要了？你们主干渠不从东洼过，得多绕三里地！”
“绕三里地顶多费点塑料管子，我们陈总连几百万现金都撒出来了，还在乎那点管子钱？”
刘浩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搭理冯老五，而是直接拨通了电话，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嘟声响了两下，电话接通。
“喂，咋了？我在车间盯春装排单呢，啥事快说！”电话那头传来张燕的嗓音。
“媳妇儿，跟你说个事。”
刘浩故意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扯着嗓门说道：“白马乡河湾村东洼这边，有十四户人家联合外人卡咱们棉田的滴灌工程。你现在通知王小慧厂长，把四号分厂那个刚提拔的组长冯小娟，给辞退了吧！”
“另外，我这就给物流部的孙明打电话，把那个叫李强的冷链车司机也开了吧！还有C14领活儿的那几个妇女，反正挺多的，你回头记一下，明天...下手续吧！”
刘浩表情装作一脸叹息。
“什么？！”
电话那头，张燕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咱们集团一亩地白给三百块定金，还有人敢干这种事？！行！你把名单拍给我，我现在就让人事科下除名通告！”
电话啪地挂断。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冯军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在发抖：“刘总！不能开啊！小娟为了考那个组长，在家里练了三个通宵的平缝机，手都扎烂了啊！”
“大强为了进物流队，刚把家里的旧农用车卖了啊！”李大顺老泪纵横，扑通一声就要往地上跪。
刘浩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李大顺的胳膊，满脸同情地叹气：
“李叔，您别跪我啊！这真不怪我！”
刘浩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冯老五，一脸无奈地摊手：“您二位刚才也看见了，我倒是想给你们发这一千八百块钱定金，也想保住你们儿女的工作。可人家五哥说了，你们这十四户全归他管！”
“五哥在镇上开大买卖，一年赚好几十万，人家不在乎你们儿女那一个月七八千的死工资！”
“你们欠人家钱，人家拿你们全家的前途出去挡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谁让你们打不过人家手里的铁管子呢？”
句句都在劝，句句都在往村民的肺管子上扎刀子！
冯老五听得眼皮直跳，刚想张嘴反驳：“姓刘的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五哥，您就别谦虚了。”
刘浩直接打断他，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根烟：“这十几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平时连杀只鸡都手抖，哪敢跟您五哥叫板啊？”
“您放心，名单我已经报上去了，今天晚上他们儿女就得卷铺盖滚回家种盐碱地。”
“到时候他们没了进项，明年还得继续赊您的高价化肥，给您当一辈子长工，您这算盘打得真是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