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炉火温热,书香袅袅。
秦朗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着眼前满眼泛光的闺女和外甥女,神色温和。
可说出来的话,却浇灭了她们的希望。
“县城铺面,眼下不能开。”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两个小姑娘脸上的笑意僵住。
秦舒云愣了愣,眼底的期待褪去大半,有些疑惑的问道:“爹,为什么呀?咱们香肠卖得这么好,开铺子肯定能赚钱的。”
秦舒晚也跟着耷拉下眉眼,满脸不解:“是啊舅舅,我们本钱够,又是独家秘方,货也囤足了,怎么就不能开铺子?
是不是因为银子,舅舅放心,我们不用家里的银子,这两年我俩做生意也攒了不少银子,足够买下一间铺子了。”
从去年开始,秦朗给了她们制冰和香肠的方子,这两个孩子也确实有生意头脑,靠着这两项生意赚了不少银子。
除了给家里的分账外,两人也攒下了不少银子。
本来姐妹俩满腔热血的要开铺子,大干一场,现在被秦朗否决了,仿佛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秦朗看着她们垂头丧气的模样,没有立刻安抚,而是耐心的跟她们剖析眼下的局势。
“眼下不是时机,你们只看见了生意能赚钱,却没看见当下的凶险。”
“北川大雪灾起,数万流民南下,尽数涌入咱们金川府境内。不出十日,整个章南县城,必定物价大乱,到时候人流混杂、局势动荡。”
“寻常百姓自顾不暇,缺衣少粮,谁还有闲钱买腊味香肠?”
“再者,流民遍地,市井混乱,铺面开门容易,守店却难。
到时候偷盗滋扰、乱象频发,咱们新开的铺子,只会平白吃亏、徒增损耗。”
“最关键的一点。”
秦朗语气沉了几分:“灾年现世,官府重心全在安民、维稳和赈灾之上。市面管控忽严忽松,随时可能临时禁市,管控商铺。”
“你们现在贸然开铺子,还要装修置货。若是刚开张,就遇上管控封市,所有本钱可就尽数砸在手里,血本无归了。
你们记住,做生意并不不像表面那样看起来简单,往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秦朗一番条理清晰的话,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讲的明明白白的。
姐妹俩听得瞬间怔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满腔的激动这会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们只想着赚钱,扩张生意,眼界只局限在小小的县城,压根没想过天灾之后的市面乱象。
原来看似稳妥的生意,背后藏着这么多看不见的风险。
秦舒云抿了抿唇,小声叹气道:“原来是这样……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我还以为抓住了好时机,没想到,反倒撞上了这么个破年景。”
两人眼底满是失落,她们辛辛苦苦囤货备货、盘算许久的开店计划,就这么行不通了,心里难免酸涩遗憾。
看着两个小姑娘垂头丧气的模样,秦朗眸底泛起一抹浅淡笑意,话锋陡然一转。
“眼下县城不能开,不代表以后不能开,更不代表你们的生意到此为止。”
姐妹俩瞬间抬头,眼里重新亮起一点微光,眼巴巴望着秦朗。
秦朗缓缓起身,目光望向了窗外:
“你们将来要想把生意做大做强,格局就别困在一座小小的章南县城。”
“县城客流有限、眼界狭小、上限太低。
等这场雪灾过去,市面安稳后,我建议你们的铺子,不开则已,真要开就去府城,或者是去京城!”
这话一出,秦舒云、秦舒晚彻底愣住了。
府城?京城?
她们从来只敢想着在县城安稳开个小店,本本分分挣些银钱,这已经比同龄的姑娘强了不少,从不敢奢望那么远,那么大的天地。
人的野心都是一点点的培养出来的,秦朗看着两人震惊的目光,继续缓缓规划,给两人铺出一条长远大道:
“咱们秦家香肠口味独家,耐存耐放,老少皆宜。”
“县城百姓眼界浅,只图便宜饱腹。可府城、京城权贵富商云集,最讲究吃食风味,贪图新鲜。”
“到时候你们在府城建总店、立招牌,再往下辐射各县摆摊供货,那些客商们也会认可。”
“可若是你们一开始就把铺子开在了县城,那些府城的大客商们眼高于顶,在谈合作的时候,你们可就丧失了优势。”
“眼界打开了,你们的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秦朗一番话,字字清晰,规划长远。
两个小姑娘听得心神激荡,有了新的方向,眼底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向往。
府城开店!京城立牌!
光是想想,都让人心潮澎湃!
秦舒晚眼睛亮晶晶的,小脸涨得通红,语气满是振奋:“舅舅!我们真的可以吗?”
秦朗肯定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你们两个有经商的天赋,又是我秦朗的闺女,目光可不要太短浅了!”
秦舒云扯了扯秦舒晚的衣袖:
“晚晚姐,爹说咱们行,咱们就一定能行,做生意要看长远、看局势。”
“不过我们跟爹比,还是差太远了!我们只看得见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爹却能看得见千里之外的路子!”
姐妹俩心底由衷感慨。
怪不得家里的作坊生意能这么顺利,轻轻松松就能把生意做遍周边州县。
有爹爹坐镇,想不发家都难。
也就是近两年他一心向学、专心科举读书,才暂时搁置了经商路子。
若是他从头到尾一心一意做生意,只怕如今秦家早已富甲一方了。
想通这些,姐妹俩心底的失落彻底消散,反倒干劲十足。
秦舒云攥紧拳头,眼神格外坚定:
“爹!我们听你的!”
“这县城铺子我们不开了!我们好好计划,等灾年过去,我们直接去府城开店!”
秦舒晚也用力点头:“对!我们慢慢来!跟着舅舅的规划走,我们的生意,以后一定能越做越大!”
看着两个小姑娘重新燃起斗志、朝气蓬勃的模样,秦朗嘴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不愧是他秦朗的闺女,年少有志,踏实肯干,假以时日,定然能闯出属于她们自己的一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