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舟站在一旁抓耳挠腮的,迟迟不动,江大年看得一肚子火气,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磕,哐当一声脆响。
“老子让你去秦家送礼,你站在原地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江大年吹胡子瞪眼,越看越觉得这个儿子不顺眼,但为了能跟秦家打好关系,不得不耐着性子哄他:
“秦朗是你同窗挚友,如今高中亚元,登门道贺乃是本分!
你当初在学院里不学无术,上课整日插科打混,没有一个夫子待见你。
若不是秦朗帮你,你怎么可能一跃成为秀才?
儿啊,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
人家秦朗帮了你这么多,你上门道贺不是应该的吗?
区区几步路你都畏畏缩缩,这点出息将来还怎么踏入仕途?”
江大年为了让江临舟和秦家搞好关系,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江临舟心里却叫苦连天,嘴上半句都不敢吐露实情。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老爹,自己心心念念惦记着人家秦家大姑娘,人家把他当兄弟,他却把人当岳父。
更害怕自己的心思被秦朗看穿,若是单独见面,少不了挨一顿收拾。
他只能缩着脖子连连告饶:“爹,我不是不想去,只是独自登门太过冷清。”
“少找借口!”江大年一摆手,语气强硬,“今日务必亲自把礼送过去,礼数周全,把两家交情稳住。
你若是敢躲在家里偷懒,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江林周闻言后背发凉,他太清楚自家老爹的脾气,说到做到。再加上自己那个好继母在背后挑唆,他若是再推脱,怕是讨不了好。
况且一味躲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也不能一辈子避着秦朗。
江临舟一看推脱不过,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的说道:“既然要送礼,那就得独一份,爹就送这么点,未免太小气了。
这是我刚刚列的单子,爹您瞧瞧,还需要再添置点什么?”
江大年并未接礼单,这个败家玩意儿,他准备的礼物已经够丰厚的了,这混小子居然还不知足。
“你,你个败家玩意儿,秦朗只是你的同窗好友,不是你爹,你干脆把咱们府里的家产都送给他得了!”
江临舟听到这话暗自腹诽:他倒是真想认秦朗当爹,就怕秦朗不同意。
他笑的一脸憨厚:“爹,您看是您说要让我和秦兄打好关系的,我这要送礼你怎么还不高兴?
若是我送的礼物入了秦兄的眼,说不定他一高兴,还会指点一下我的课业。”
江大年气的吹胡子瞪眼,拂袖而去。
江临舟觉他没有反对,那就是默许了,赶紧让人按照他的礼单把东西备齐。
可惜江大年没看礼单,更不知道江临舟单子上列的什么特大颗南洋珍珠,和田清白玉挂件,鎏金雕花大首饰盒,血燕干盏,翡翠原石,全套青瓷大花瓶、赏罐摆件整套,还有名家书法字画若干……
江临舟准备完贺礼想了想,当即又差下人给李岩、季时安递话,约二人一同前往秦家。
没过半个时辰,李岩与季时安双双赶到江府。
二人本就有意要去给秦朗道喜,只是家底远比不上江家,准备的礼物算不上贵重,无非是几本书,两罐上好茶叶,外加一些笔墨纸砚,算是读书人之间最合心意的物件。
“临舟,你这消息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动身。”李岩拎着礼盒,笑得爽朗。
季时安跟着点头:“秦兄乡试拔得亚元,咱们同窗几人自然要上门庆贺。”
江临舟长长松了一口气,有这两人作伴,至少他不会落单。
秦朗就算心里有疑问,当着旁人的面,也没法开口盘问私事。
一行人车马齐备,带着满满当当的贺礼直奔石坳村秦家。
门房对上门道贺的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这几人是秦朗的同窗,又是秦家的常客,门房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报,秦朗也亲自到前厅接待。
目光扫过那一叠铺面契书与成堆的药材绸缎,秦朗不由得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江临舟。
“你这份礼未免太过厚重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江临舟备的这份礼,别说是道贺了,就是下聘都足够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秦朗就觉得有些心塞。
江临舟慌忙挠着后脑勺,脸上挤出几分无奈:“秦兄千万别推辞,这都是我爹一手安排的。
你也知道我在家里的处境,自从我那继母进门之后,底下弟妹好几个,我爹的心也早就偏的没边了,家产迟早要被分出去大半。
如今借着给你送贺礼的名头把东西送出来,也算保住一部分家业,总比便宜了那几个白眼狼强!”
秦朗静静打量着他。
外人眼里,江临舟整日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一副纨绔子弟模样。可相处日久,秦朗心里清楚,此人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通透,最是重情重义。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啊,说这话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未免太没出息了。
礼我收下,就当你寄存在我这里的,哪日要是混不下去了,你再来找我。”
江临舟连连应声,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季时安和李岩都有些羡慕,秦朗对江临舟未免太好了些。
他们都送了厚礼,自然是要留下来吃饭的。
接下来的宴席之上,江临舟时时刻刻紧挨着李岩与季时安,半步都不肯单独离开。秦朗几次想寻个空隙,好好敲打几句,都被江临舟巧妙避开。
从头到尾,三人扎堆说笑,谈经论道,聊起来年春闱的备考事宜,热热闹闹,压根不给秦朗单独问话的机会。
酒足饭饱,三人互相招呼着起身告辞,跨上马背时,江临舟偷偷回头望了一眼站在大门口的秦朗,一溜烟跟着两人策马走远。
秦朗站在门前,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失笑。
“这小子,倒是机灵得很。”
他倒也不急,反正闺女是他的,江临舟有心思也不敢乱来。对方沉得住气,他又何必主动追问。
眼下一地鸡毛的琐事堆成山,清点贺礼、安置佃户,迎来送往,一桩桩都要逐一安排妥当。
秦朗转身刚踏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回主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一快步来报:“爷,村长登门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