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庭院之内笑语喧哗，宾客推杯换盏，喜气冲天。
席间热闹嘈杂，唯独江临舟坐得心不在焉。
季时安和李岩正与旁人说笑，一转头，又见他眼神飘来飘去，压根没听席间闲谈，全程盯着内院回廊张望。
李岩有些纳闷，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平时吃席你比谁抢的都欢，今日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江临舟赶紧坐直了身子，连连否认：“没，没事儿，我就说坐久了屁股疼，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江临舟是个随性的人，再加上他今日确实身体不舒服，两人也没再多问。
不多时，果然看见秦舒月带着丫鬟穿梭席间。
她一身蓝色素雅罗裙，眉眼清宁温柔，行走在满堂喧嚣里，干净又恬静。
江临舟心口轻轻一动，再也坐不住了。
他不顾屁股旧伤隐隐作痛，悄悄站起了身，借着人群遮挡，一点点溜出了席面，快步绕到僻静廊下，拦在了秦舒月身前。
“舒月姑娘，好久不见。前段时间听说你去了府城，何时回来的？”
他刻意压低声音，怕旁人听见，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的腼腆。
秦舒月闻声驻足，抬眸见是他，微微讶异，随即眉眼弯起，温柔行礼：
“江公子好，前两日刚回来。
本来我爹考试完我就打算与他们一道回来的，只是府城那边不能没人照应，我就留在了府城。
听说娘生了弟弟，我爹中了亚元，我和四叔五叔他们就连夜赶了回来。”
近距离相对，少女眉目干净柔和，淡淡的馨香随风飘来。
江临舟耳根不自觉微红，也不敢久视她，只规规矩矩站着，轻声搭话：
“是啊，你家今日可算是双喜临门。
你娘还在休养，今日府上宾客繁多，我看你一直忙前忙后的照应着，真是辛苦了。
本来想跟你说两句话，一直寻不到机会，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劳江公子挂心。”秦舒月浅笑应答，“家中喜事连连，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操办宴席，难免忙碌些。不过我心里高兴。”
秦舒月是真的高兴，秦朗高中亚元，往后若是当了官，她也算名正言顺的官家小姐。
况且她还有了弟弟，以后爹娘老了，她也有娘家人撑腰。
她是家中老大，这些年因为家中没有兄弟没少听那些嚼舌根的话。
往后看谁还敢小瞧他们家。
江临舟望着她一脸明媚的模样，下意识脱口而出：“今日你这般模样，很好。”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太过唐突，连忙补救：“我是说，今日你忙前忙后，从容有度，令人敬佩。”
秦舒月听得面颊微热，垂眸轻轻抿唇，安静立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廊下人少清静，远处的欢笑声隔了一重院落，隐约飘过来。
江临舟舍不得立刻离开，又寻了话头闲聊几句，刚想再说些什么，远远有丫鬟寻过来。
秦舒月微微欠身：“江公子，今日家中太忙，后厨那边我还要去盯着，先失陪了。”
“你忙你忙！”江临舟连忙侧身让路，目光一直追着她远去的身影。
等人走远，他才摸着发烫的耳根，又揉了揉刚刚顾不上的屁股，慢吞吞折回酒席。
刚一落座，季时安立刻凑了过来：“江兄，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为了逃酒偷偷溜了出去？
你酒量一向不错，今天咱们哥仨可全指望你了，你可不能临时不济，丢了脸面。”
江临舟当即瞪眼：“别胡说八道！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刚刚不过是坐的时间久了，出去溜达了一圈。”
他嘴上故作强硬，心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与此同时主桌之上，贺县令举杯看向秦朗，语气诚恳：
“秦亚元中年登科，一手策论写得极为精妙，乃是咱们章南县难得一见的人才。
本县近来打算重整县学，大兴教化，也不知你是否愿意到县学讲学，提点本地一众学子？”
此言一出，周遭不少乡绅神色震动，纷纷看向秦朗。
若是应下，秦朗在章南县的声望更会再上一层楼，谁家还没几个读书人，他们都盼着自家后辈能有出息，若能蒙秦朗指点一二，将来在学业上必定大有助益。
只是秦朗还没开口，一旁的荀夫子捋了捋胡须，开口提点：
“贺大人有心兴学，实为地方之幸。只是秦朗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专心备战春闱，切不可分心，耽误了前程。”
他们明德书院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位才学出众的亚元，若是再过了春闱，那将来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老爷。
重整县学，大兴教化，固然重要，但是秦朗的前程更重要。
秦朗知道荀夫子一心为他，微微躬身，应答进退有度：
“承蒙大人厚爱，学生心中感激。只是春闱在即，学生需要潜心读书，不敢分散精力。待到将来尘埃落定，如果有余力，自当为乡里教化尽一份心力。”
贺县令也没勉强，笑着与秦朗共饮一杯：“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角落之中，先前被秦老太太斥责过的那几名远亲始终不甘心。
他不敢当众为难秦朗，便端着酒杯绕到秦老太太身边：
“老嫂子，先前是我们行事莽撞，今日特地来向您赔罪。
咱们本就是一脉宗亲，一荣俱荣，如今贤侄高中亚元，家门兴旺，可不能忘了族里亲人。”
秦老太太抬眼瞥他，半点情面不留：
“没完没了了是吧？当初我们日子难熬，你们避之不及，生怕沾到半点麻烦。如今看见我家风光无限，倒想起血脉亲情来了？
各人的前程要靠自己拼搏，不想吃苦只想攀附旁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家老三已经在村里办了学堂，每年还要花大笔银请夫子交束脩，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你们还想怎么样？
做人可不能贪得无厌，想靠着我秦家坐享好处，门儿都没有！”
秦老太太声音清亮，周边几桌宾客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远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堪无比，他们没想到秦老太太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的这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