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级别的计算机,我知道拿不到。”晓夫淡淡说道。
马利诺夫斯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晓夫会这么直接地认了。
“但是,我从南华发出来的公告里,看到了另一件事。”
“什么?”马利诺夫斯基不解道。
“他们的国营农场,他们的国营企业。”
晓夫走回桌边,把一份关于南华的资料翻开,指着一篇报道,
“你看这里。南华的国营农场,去年粮食产量比前年增长了百分之八。
而且,他们也有国营企业,控制了民生物资的生产资料。
但南华的国营企业,会将利润留下一部分用来发展。
企业可以根据自己的利润发放奖金,可以自主调整部分生产计划。
这些东西,我们搞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搞成。”
马利诺夫斯基低着头,不敢说话,他已经知道晓夫要说什么了。
“我们那个利别尔曼方案,讨论了多久了?已经快两年了。
计划委员会一直在拖,各部委一直在反对。
为什么?因为一旦把决策权下放到工厂,他们手里的权力就没了。”
晓夫粗狂的声音越来越高,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他们坐在莫斯科的办公室里,给几千公里外的工厂盲目的下指令。
生产什么、生产多少、卖给谁、卖什么价,全由屁股下的位置说了算。
工厂的厂长连改一个生产计划的权力都没有。
这种制度,能搞出南华那样的国营农场?能搞出南华那样的国营企业?”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马利诺夫斯基,
“你知不知道,我两年前就已经在留意南华的经济制度了。
他们的国营农场也搞承包,也搞利润留成。他们的国营企业,厂长可以根据市场需求调整生产。
利别尔曼同志两年前就提出来了,可计划委员会那帮人,一直拖着不办。”
马利诺夫斯基不敢再听下去了,他直接说道:“晓夫同志,利别尔曼方案的事,各个委员会内部一直有不同意见。
计划委员会认为,把决策权下放到工厂,会打乱整个计划体系。
各部委的同志也担心,工厂有了自主权,就不听指挥了,怕资本阶级的火苗重新被点燃。”
“不听指挥?”晓夫瞪了他一眼,“南华的工厂,他们怎么不听指挥?他们的计划委员会,不照样掌管着大局吗?
南华的国营厂厂长有权力调整生产,有权力发奖金,有权力决定怎么干。
所以他们的产量上去了,质量上去了,工人收入也上去了。
甚至造出来了全世界顶级的计算机设备和半导体工业。
我们伟大的苏维埃的工厂,厂长连换个产品型号都要打报告,生产的活力被限制死了,工人还有什么激情?”
他走回桌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强行递给了掌管天下兵马的马利诺夫斯基。
“好好看看,然后带人下去,立刻执行!”
马利诺夫斯基把计划书拿起来一看,上面只写了四条措施,看的太阳穴都直突突。
第一,扩大利别尔曼方案的试行范围,全国一半以上的工业企业纳入试点。
第二,计划委员会大幅削减对企业的指令性指标,把超过一半的生产经营决策权下放到工厂。
第三,允许企业根据自身利润留成发放奖金,自主调整部分生产计划。
第四,莫斯科部委不得干预试点企业的日常经营决策。
他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晓夫同志,您想绕过委员会直接下命令?我怕其他人会有意见。”
“其他人是谁?”晓夫眼神凌厉的看着马利诺夫斯基。
还没等马利诺夫斯基回答,晓夫又充满自信地说道:“谁有意见,就直接来找我,我会给他们讲明白道理的。”
晓夫当然知道,这套改革方案,就是削弱了各部委的权利,动了太多人的饭碗。
他不是没见过肯尼迪的下场,但他太自信了。
肯尼迪动的是资本家的钱,他动的是官僚的权力。
资本家有钱,可以雇枪手。
官僚有什么?他们有委员会,有文件,有程序。
但这些东西,晓夫自认为都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看着马利诺夫斯基。
“告诉计划委员会,从今天起,他们的指令性指标砍掉一半。
告诉部委,试点企业的日常经营,他们不许插手。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马利诺夫斯基叹气一声,他知道下面早已波涛汹涌,但他已经提醒过,只是晓夫不听,他也没办法了。
“还有一件事,南华那个国营农场的承包制,让农业部派人去考察。
看看他们怎么搞的,能不能搬到我们这里来。别声张,别让计划委员会的人知道。”
晓夫一直都想打破苏国集体农庄必须坚持公有制统一经营的底线。
这两年大规模的垦荒和强制推广玉米种植就是他推行承包制的计划先驱。
只不过,天灾和人为的原因,仅仅坚持了不到两年,计划就流产了。
但是这也挡不住他敢于改革的心。
马利诺夫斯基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当晚,改革的文件就出现在了勃列日涅夫的案头上。
他的会客厅里,还有谢列平和苏斯洛夫两人,正在疑惑看着罗列日涅夫。
这么晚了,将两人叫过来,要是被那位知道了,恐怕该起疑心了。
勃列日涅夫将文件递给两人:“看看吧,同志们,他又想绕过我们的委员会,直接下命令,他再次将我们当成了摆设了。”
谢列平把文件拿过去看了一眼:“计划委员会的指令性指标砍掉一半,部委不许干预企业日常经营。
这等于把中央的经济管理权全部削掉了。
那些部委的部长,哪个不是委员会的人?他动的是所有人的饭碗。”
苏斯洛夫站在窗边,阴恻恻的说道:“利别尔曼方案,委员会讨论了多少次,是不可能通过的。
现在他绕过委员会直接下令,这等于告诉所有人,计划委员会不同意的事,他一个人说了算。
今天他敢绕经济委员会,明天他敢绕什么?”
勃列日涅夫平静地说道:“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谢列平抬起头:“什么办法?”
勃列日涅夫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两个:“开会、投票、程序,这就是我们唯一能胜利的办法。
他绕过委员会下命令,委员会也可以绕过他开会。
他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就让一个人说了不算。”
苏斯洛夫点头道:“这件事,要谨慎,他在委员会里还有支持者。
军队那边,马利诺夫斯基是他的亲信。克格勃那边,谢列平同志,你比我清楚。”
谢列平作为前任情报头子,自信的点了点头:“克格勃的人,大部分还是听委员会的。
只要委员会开会,投票通过,克格勃不会拦。”
勃列日涅夫把烟点上,吸了一口:“那就去做准备,不过不要着急,一切都要静待时机。”
这一夜,掌管人事的勃列日涅夫为主谋,
掌管电台的苏斯洛夫为日后做背书,
还有作为团长(gq)的谢列平充当打手,
在这一刻,终于达成了共识,成为了铁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