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走后，赵立冬让陈锋把半导体研发中心的方教授请了过来。
方教授不仅仅是仙童实验室的核心人物，还兼任着计算机研发中心的电路板的设计者。
“方教授，冒昧请你过来，还望恕罪。”赵立冬给他倒了杯茶，彬彬有礼道。
方教授端起茶杯，开玩笑道：“赵局长客气了，我这也是好奇你们这里，才答应走一趟的。
我看你这地方，外头传的神秘无比，我看除了安静一点，和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嘛。”
方教授、韩博士、仙童八人等所有重要的科研人物，都有情报局的人跟着，充当安保人员。
所以方教授才会如此打趣道。
“方教授说笑了，这地方，可没人愿意进来。”
赵立冬没有了往日的严肃，连总统都要以礼相待的人，他可不敢造次。
“我请您过来，是想具体的了解一下，我们的银河计算机的芯片和电路板，
从原材料到成品，哪一步是我们自己完全掌握的，哪一步不是？”
虽然之前陈锋之前汇报过了，但赵立冬做事严谨，想要验证一下。
“赵局长你这要去请韩景明韩教授才行，他才是总工程师，比我了解的多。”
赵立冬苦着脸说道：“方教授，您还在怪罪我吧？我本来想亲自去拜访，可外面人多眼杂.....
至于韩博士哪有方教授您懂得多？我这还想咨询一下芯片的事情呢。”
方教授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那一丁点气也消散了。
他不管赵立冬是否能听懂，直接开口说道：
“芯片本身，是从硅晶体生长到切片、抛光、氧化、刻蚀、扩散、离子注入、蒸铝、钝化、划片、封装，整条线我们都能跑。
光刻胶是我们自己改的配方，能把微米级的图形转到二氧化硅层上。
也就是说，芯片设计和制造，还有集成电路上面的电容电阻，我们不需要担心。”
“那担心什么？”
方教授看了一眼赵立冬，不知道赵立冬问这么仔细干什么。
但以对方的身份，还是在这“铁门坊”里面，于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芯片裸片、集成电路本身，我们底气十足。可一台银河，不是光把硅片做好就能运转起来的。
难点，全在那些不起眼的配套辅料、特种元器件上面。
很多东西，单个看着不值钱，市面上也能买到，可一旦断供，整条机组的量产都要停滞。”
“先说晶片划片之后用到的特种金刚石划片刀。
我们自己能合成人造金刚石，可刀刃的刃口整形，还有超细粒度的金刚石结合剂配方，一直比不上瑞士那边的厂商。
瑞士一家做划片刀的小厂，一刀下去，硅片边缘崩口极少，良率能稳在九成以上。
我们自研的刀具，损耗快，崩片概率高，大批量生产的时候，废品成本扛不住。
实验室小批量做样品无所谓，可银河要稳定量产，现阶段大半优质划片刀，都得从瑞士进口。”
“怎么不把这个厂子收购下来？”赵立冬好奇道，银河计算机这么赚钱，什么买不到？
方教授摇了摇头：“人家祖孙三代人的生意，也不缺钱用，所以有钱都买不到人家的技术。”
赵立冬闻言，心道：用钱买不到，总会有喜欢的东西吧？
他悄悄的用笔记下这个名字，示意方教授继续。
方教授看着赵立冬的小动作，仿佛有点明悟了，继续说道：
“还有电路板上面用的聚酰亚胺柔性绝缘膜，用通俗的话就是一种叫高温薄膜的东西。
高速信号走线、电源排线弯折的位置必须用到它。
普通塑料膜一受热就变形、绝缘失效。
我们用的是德国的一家化工企业，他们有掌握成熟的连续成膜工艺，膜厚均匀，耐高温。
我们实验室能做出小块试样，但是连续卷对卷量产的生产线还没调试稳定。
虽然美国和英国的企业技术更高，价格还便宜，但是我们不敢将所有供应商都给美国。”
“还有真空电子元器件配套的高纯度钽丝，银河的稳压电路大量用到钽电容，钽丝是电容阳极的基材。
我们国内有钽矿，冶炼提纯工艺还差一截，杂质控制不稳。
芬兰的钽冶炼厂是全球最好的货源，纯度高，晶粒均匀。
我们一直在是用钽矿原料换提纯出来的钽丝，同样，这家公司也不卖技术。”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赵立冬，仿佛再说赶紧记下来。
随后，方教授陆陆续续说了好几家公司，包括了日本的京瓷、苏黎世的精密测量仪器等等。
赵立冬停下笔，眉头微微皱起：“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核心技术，对吧？听起来，都只是配套材料、耗材。”
方教授叹息一声：“这个才是最折磨人的，半导体工业体系的核心堡垒我们南华拿下了，可外围还有一圈都是这种隐形门槛。
他们不像直接断货那么扎眼，却也能一点点拖慢我们扩产的节奏。
而且，他们也是IBM、德州仪器等供货商，可不止是光做我们南华的生意。”
赵立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之前听到的都是化工巨头，各个行业的佼佼者。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批专精小厂，藏在欧洲各国，看起来小，但是更难盯着。
“除了物料和校准件，内部这边，有没有需要我们重点留意的人？”
赵立冬的话题转变的太快，倒是让方教授微微错愕。
他想了想，认真说道：“仙童实验室的那些外国人，虽然诺伊斯、摩尔等人的家人接过来定居了。
但是他们的家属会时不时的回美国去，我觉得要防止美国人将他们扣押下来。”
诺伊斯和摩尔，就是英特尔的创始人。
虽然南华用大量的金钱和物质生活留住他们，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厌倦“那种人死了钱没花完”的生活。
赵立冬将笔记本合上，看向方教授：“今天劳烦您跑一趟，辛苦方教授了。”
“分内之事，银河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我自然不想看见它被这些细碎的东西绊住脚步。”
赵立冬站起身：“方教授，时间不早了，我安排人送您回去。
后续只要出现异常动静，还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这边。”
陈锋送走方教授，回来说：“局座，方教授说的这些，倒是比我调查的要精细的多。
虽然这些都是小厂，说不定也会参与针对我们南华的围剿。”
赵立冬点了点头，把陈锋整理的供应商清单，对比着刚才自己记录了看了一遍。
帝国化工、3M、杜邦、美国铝业、京瓷、东丽。
这六家肯定是有关联，至于瑞士这些小厂家，估计不会参与其中，否则也不会对钱不感兴趣了。
英国一家，美国三家，日本两家。
英美那四家，到底是不是配合华盛顿的反垄断制裁的战略？
要是美国当局者的暗中推动，那可就麻烦了。
不管这个猜想是真是假，但总之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拿起电话拨了何明的办公室：“明天去见佐藤的时候，带上三井物产南华分公司的资料。
东丽提过，三井在东京市场上扫磁记录材料，买主是做IBM公司。
你顺便问问佐藤，三井的事他知道多少。佐藤要是愿意说，就说明东丽不是存心和南华作对。”
何明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局长，那美国铝业和杜邦呢？”
“杜邦升龙合资厂的美方经理，美国铝业的技术总监，这两个人的背景，让洛杉矶站和纽约站分头查。
查他们最近三个月跟谁见过面，银行账户有没有不明进账。”
“还有一件事，日本还有一家叫日本碍子的，能做陶瓷基片。
你让人去接触一下，别声张。京瓷如果靠不住，我们帮商业部选一个备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