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意初此时虽然疲惫,但看着屋里堆了一整面墙的奶粉和面前的多到茶几都放不下的纸尿裤,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她吃着零食,看着老张和母亲积极地将她和苏念带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
奶粉已经够用了,但纸尿裤的尺码确实有点问题。
“你拿了太多的S码,L码完全不够用。”罗玉英将所有的XL码和XXL码分了出来,“还有L码以上就不能用纸尿裤了,得用拉拉裤了。”
“拉拉裤又是什么?”陈意初一脸懵懂,“还有,妈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小时候用的不都是尿布吗?”
“我之前说过那两个认识的老太太,她俩子女都是航天研究所的,来给孩子带娃的,当时有一个的儿媳还在坐月子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罗玉英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欣娃,你们之后再去就记得找拉拉裤带回来。”
陈意初选择闭目养神,退出了讨论。老张拉着罗玉英:“没事,阿姨你跟我说就行,意初今天确实太累了。”
今天两趟消耗太大,虽然苏念帮她恢复了一些精力,但身体层面的疲累没那么容易消掉。
她听着老张和罗玉英聊着母婴用品的事,眼皮越来越沉。
林西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捏着一包纸尿裤,包装上那个胖乎乎的婴儿正朝她笑。
她盯着那个婴儿看了很久,又看了看墙角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奶粉罐,最后目光落在陈意初身上。
陈意初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林西知道,这两趟绝对不轻松。光是那个滚轮,四十三罐奶粉,一个人推着走那么远的路,林西光是想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嗓子发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这孩子才刚长出胎心,连胎动都没有,但她已经感觉到这个小小的生命在改变一切了。
老张的紧张,罗玉英的操心,陈意初和苏念的奔波,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转,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似的。
可明明昨天之前,她还是那个会跟老张抢最后一块排骨的人。
“西西?”老张喊了她一声,“你在想什么呢?”
林西回过神来,把纸尿裤放在桌上:“没什么。”
老张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和罗玉英走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苏念接手两人的工作继续整理,现在家里已经大变样了,先不说那码了一墙的奶粉,还有那一登山包的纸尿裤,被装了好几个收纳箱。
奶瓶和奶嘴都洗干净放在了吧台上,那些孕妇装也被放在脏衣篓里,等明天清洗。
林西觉得这些东西都像是一种压力,让她看到就心烦意乱,她干脆躲进了公卫,和动物们呆在一起,直到老张叫她吃晚饭才出来。
今天的晚饭有点晚,菜色也比较简单。一份芦笋炒牛肉,一份西兰花炒腊肉还有紫菜蛋花汤。
老张给林西盛了一碗满是蛋花的汤,放在了她面前,她说了声谢谢,低头喝了一口。
老张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牛肉:“你得多吃点这种高蛋白的肉。”
“我自己会夹。”林西的声音很轻。
老张仿佛没听到,又往她碗里添了块腊肉和一根芦笋:“你得多吃点,现在是两个人了,不能饿着孩子。”
林西的筷子顿了一下。
老张还在继续说:“明天我再翻翻冻库,看还有没有骨头可以炖汤。你现在特殊时期,营养得跟上,不然以后孩子体质不好……”
“够了。”林西把筷子拍在桌上。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停下动作。老张挑菜的手僵在半空,苏念刚送到嘴边的饭都停住了。
林西没有看任何人,她盯着自己碗里那堆老张夹过来的菜,眼眶慢慢地红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是我说了我会夹,我又不是残疾了,需要你这么照顾。”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下眼睛:“我知道你是紧张我,紧张这个孩子。但是你能不能别只盯着我的肚子看?我还是个正常的成年人。”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老张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什么也没说。一时间,餐厅里只有大家的咀嚼声和筷子触碰碗筷的声音。
林西很快扒光碗里的饭菜,放下碗:“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说完起身走进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剩下的四个人坐在餐桌旁,陈意初叹了口气:“老张,你确实太紧张了。”
“我知道。”老张放下汤碗,揉了揉脸,“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一想到她肚子里有个小的,我就忍不住想多照顾点。”
“照顾归照顾,但她也是个成年人。”罗玉英说着看了陈意初一眼,“你待会儿去跟她聊聊。”陈意初点了点头。
饭后,苏念收拾了碗筷就溜下楼去了。罗玉英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她之前已经织好了一件陈意初的,现在是给林西织的,加上小月亮,她打算给母女俩多织几件。
老张独自坐在客厅里,手里翻着书,但眼神明显在发呆。
陈意初倒了杯水,敲了敲林西的房门,没人应,她直接推门进去了。
林西没有躺在床上,她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那片永远不会暗下来的天空。
陈意初走过去,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你怎么不说话?”林西终于开口了。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陈意初靠在床头,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小说翻了翻。
林西转过头来,看着她:“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不好奇。”陈意初翻了一页书,“我认识你快十年了,又不是不知道你什么脾气。”
林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她松开膝盖,把腿放下来,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是我就是烦。吃饭时他要给我夹菜,我躺冰墙边睡午觉,他也守在我旁边。除了上厕所,他恨不得一直黏着我,帮我做事。”
“那是因为他在乎你和孩子。”陈意初放下书,看着她。
“我知道。”林西低头揉着自己的手指,“但是他在乎的是我还是这个孩子,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陈意初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大学那会儿吗?你失恋了非要跟我睡,但宿舍那床又小,咱们学校老校区还没空调。后半夜,我热得实在受不了,直接睡地上了。”
林西被逗笑了:“那我是醉鬼嘛,你又不把我搬回自己的床上去。”
“你睡上铺好不好,我哪儿搬得动你?”陈意初也笑了,“赖在我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那你怎么不把我弄醒?”
陈意初耸耸肩:“你是醉鬼啊,跟你讲道理又说不通,还哭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睡着,我懒得叫你。”
林西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快十年了,从大学到现在,面前这个人一直在用她的方式陪着自己。
陈意初那会儿很忙,工科学业本就繁重,她还要忙兼职,可只要林西想出去玩,她都会挤出时间。
后来两个人毕业了,林西因为答应老张的求婚和家里闹翻,从河西省逃到彡省投奔她。
两人在她公司的宿舍小床上挤了一段时间,直到老张退伍,两人结婚创业,赚到钱后买房子也拉着她,她也一声不吭地掏出了所有积蓄。
“意初。”她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林西低下头,“还把我当独立的人看,而不是孕妇,一个孩子的母亲。”
陈意初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林西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是林西,是我认识十年的朋友,是我愿意冒着危险出去找奶粉的人。你肚子里那个小的,是你和老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2026年7月26日,末世第108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