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的联合声明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深城和澳城两地的舆论场上轰然引爆。
新闻频道、社交媒体、各大论坛，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这条消息刷屏。
网友们的反应迅速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方力挺深城警方，认为无论楚飞是什么身份，只要涉黑就该一查到底，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跨国集团高管？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洗白成高管了？”
“笑死，黑社会也开始搞企业化管理了是吧？”
“支持警方！深城不是法外之地！”
而另一方，则被“霍家”这个名字所震慑，纷纷指责深城警方行事鲁莽。
“看清楚，是澳城霍家！当年捐了多少航母飞机的那个霍家！”
“疯了吧？动谁不好去动霍家的人？深城官方想跟澳城掰手腕？”
“这背后肯定有事，霍家这种级别的家族，不可能为了一个普通的黑道人物冒这么大风险。我猜是商业斗争，有人想借官方的手搞霍家。”
舆论的漩涡中心，深城警局。
一名年轻民警手心冒汗，拿着不断刷新评论的手机，快步冲进了高志远的办公室。
“高局，您快看这个！”
高志远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接过手机。屏幕上，“澳城霍氏集团严正声明”几个大字刺得他眼角一跳。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内容，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澳城霍家？
他没想到，这个楚飞的背后，竟然站着如此一尊重量级的巨佛。
霍家为了保一个楚飞，不惜冒着被扣上“涉黑保护伞”的帽子，也要公然站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系匪浅了，这是把楚飞当成了自家人。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豪门世家，此刻都应该忙着切割关系，生怕惹上一丝腥臊。
可霍家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高志远虽然不想与楚飞为敌，可顶头上司黄文江亲自下的压力，他这个新上任的局长根本顶不住，只能照章办事。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简单的扫黑除恶。
这分明是神仙打架，他这个小小的警局一把手，被架在了火上烤。
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
可报给谁？黄文江？还是黄文江背后的李辉？无论告诉谁，都等于在这场神仙斗法里彻底站了队。
他一个凡人，凭什么参与进去？
高志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地发疼。
“叮玲玲——”
办公室的座机尖锐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刚拿起话筒，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一名警察探进头来，神色紧张。
“局长，外面……外面有人找您。”
“谁？”高志远心烦意乱地问。
那名警察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方说是……澳城霍家的人，要不要见？”
澳城霍家！
说曹操曹操就到！
高志远脑袋嗡的一声，刚冒头的退缩念头被瞬间掐灭。
霍家在深城的影响力或许有限，但在澳城，那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更要命的是，在国家层面上，霍家功勋卓著，地位超然。
这样的人，真要在深城的地盘上被他这个小局长给“欺负”了，那后果……
高志远不敢再想下去。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大步走出办公室。
警局一楼的接待大厅里，两个身影格外扎眼。
为首的年轻人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气质桀骜，眼神锐利如刀，正不耐烦地打量着四周。他身后的中年人则沉稳许多，目光平静，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场。
高志远虽没亲眼见过，但在财经新闻和电视上，这张年轻而张扬的脸孔他可不陌生。
他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快步走过去，远远地就伸出了手。
“您是霍少吧？”
霍齐汕正憋着一肚子火，准备好了面对各种推诿和官腔，却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一张热情到近乎谄媚的笑脸。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
“我是霍齐汕。”
他抽出手，审视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你是？”
高志远对霍齐汕不认识自己没有丝毫意外，更不敢有半点不悦。
人家是澳城的顶级豪门继承人，相当于旧时代的封疆大吏。自己一个深城的局长，在新贵云集的深城都排不上号，哪有资格让人家记住。
他笑容不改，甚至更加谦卑了几分。
“霍少您好，我是这里的一把手，高志远。”
“不知道霍少大驾光临，有什么需要我们警方帮忙的？”高志远姿态放得极低，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问责者，而是一位前来视察的上级领导。
霍齐汕眉头微挑，和身后的阿诚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反应，不对劲。
他们预想过对方的冷漠、强硬、或者打太极，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态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
霍齐汕懒得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高局长，我也不拐弯抹角。我的人，楚飞，现在在你们这里。”
他往前踏了一步，逼视着高志远。
“我就想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需要你们警方用‘涉黑团伙’的名义，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抓人？”
话语里的质问意味，毫不掩饰。
高志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为难，但很快又被热情的笑容覆盖。
“霍少，您先别激动，来来来，到我办公室喝杯茶。这件事呢……说来话长，比较复杂，我们坐下慢慢说，慢慢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试图将霍齐汕引向自己的办公室。
只要进了他的地盘，话语权的主动性就能拿回几分。
“茶就不喝了。”霍齐汕根本不吃这一套，语气冷硬，“高局长，我时间宝贵，只想知道一个结果。”
“我的人，什么时候能出来？”
高志远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无比苦涩。
“霍少，您这可真是为难我了啊。”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半步，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不瞒您说，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这个案子，是上面直接压下来的，很多情况，我这个级别……也接触不到核心信息啊。”
一句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既表明了警方的无奈，又暗示了背后有更高级别的力量在推动，同时还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同样身不由己的执行者。
霍齐汕冷笑一声。
老狐狸。
“奉命行事？”他盯着高志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奉谁的命？”
高志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齐汕收回目光，声音陡然转冷。
“高局长，我们霍家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但也从不让人欺负到头上。”
“深城是个讲法治、讲营商环境的地方，不是谁家的一言堂。”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高志远的耳朵里。
“楚飞，是我霍家集团在大陆的负责人。他要是在这里受了半点委屈，或者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霍齐汕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高志远瞬间煞白的脸。
“这笔账，我不知道该记在谁的头上。”
“是记在你们深城警局，还是记在那个……下命令的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