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保龙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刚才隔着屏幕对上楚飞的眼睛，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拿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龙哥。”国字脸走过来，看了一眼被绑在柱子上的林晨雪，“真要等楚飞过来？那小子是个怪物，咱们这点人，能行吗？”
“怕什么？”唐保龙瞪起眼睛，掩饰着内心的虚怯，“他再能打也是个人，不是神仙。我们手里有这个女人做筹码，他敢乱动？”
干瘦男人也凑了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根带刺的铁棍：“龙哥说的对。只要刀架在这娘们脖子上，楚飞就算是个铁人，也得乖乖跪下叫爷爷。”
林晨雪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听着他们的对话。
脸颊的疼痛已经有些麻木，嘴角的血迹干涸在下巴上，绷得皮肤发紧。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厂房。
大门紧闭，只有几扇高处的通风窗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周围站着十五个打手，手里拿着钢管、砍刀，甚至还有几把自制的土铳。
唐保龙坐在沙发上抽烟，手边放着那把沾了她血的匕首。国字脸和干瘦男人站在他两侧。
这是一个死局。
但林晨雪不想坐以待毙。她知道楚飞一定会来。那个男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退缩。如果她什么都不做，楚飞就算能杀光这些人，也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唐保龙。”林晨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
唐保龙吐出一口烟圈，斜眼看着她：“怎么？林总现在想求饶了？晚了。”
“我不求饶。”林晨雪看着他，“我只是在想，你背后的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这句话一出，唐保龙夹烟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国字脸的眼神也变了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林晨雪捕捉到了这两个微小的动作。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楚飞刚才在视频里的试探没有错。唐保龙这种人，欺软怕硬是本性。上次被楚飞打得抱头鼠窜，现在突然敢反咬一口，绝对不是为了什么父母报仇那么简单。
黑道中人，利益永远排在寻仇前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唐保龙站起身，走到林晨雪面前，眼神凶狠，“老子绑你，就是为了给爹妈报仇！”
“是吗？”林晨雪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疼得皱眉，但她还是冷笑出声，“林志雄死了，周正飞现在自身难保。你一个丧家之犬，凭什么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挑衅楚飞？除非，有人保你。”
“闭嘴！”唐保龙扬起手，作势又要打。
“你打死我，楚飞只会把你剁成肉泥。”林晨雪毫不退缩地盯着他，“你背后的人承诺了你什么？钱？地盘？还是送你出国？”
唐保龙的手停在半空。
“不管他承诺了你什么，你都没命去拿。”林晨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楚飞的手段你见识过。半个小时后他到了这里，你觉得你背后的人会来救你吗？你不过是他们用来试探楚飞的一颗弃子罢了。”
“我让你闭嘴！”
唐保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掐住林晨雪的脖子。他的手指收紧，眼神里透一抹恨意，自己的父母被楚飞给杀了，现在对方的女人落到自己的手里还敢威胁自己，这不是找死吗。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林晨雪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但她眼里的嘲弄却越来越浓。
唐保龙害怕了。
他在害怕楚飞，也在害怕他背后的人。
国字脸走上前，拉了拉唐保龙的胳膊：“龙哥，别冲动。人要是死了，咱们手里的牌就没了。”
唐保龙喘着粗气，猛地松开手。
林晨雪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看好她。”唐保龙转身走回沙发，拿起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另一边。
黑色轿车在空路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楚飞把手机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唐保龙报出的地址，他知道。
城西废弃化工厂，几年前因为污染问题被关停，周围方圆几公里连个鬼影都没有。确实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但楚飞没有完全相信唐保龙的话。
他单手操控方向盘。
楚飞踩下刹车，方向盘猛打。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两条黑色的印记，车身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直接从高架桥出口下了匝道。
唐保龙背后肯定有人。
楚飞脑海里过了一遍最近得罪过的人。林家已经废了，周家还在垂死挣扎。能在这个时候把唐保龙推出来当枪使的，势力绝对不小。
但这都不重要了。
不管是唐保龙，还是他背后的人，敢拿林晨雪来威胁他，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楚飞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手机。屏幕早已经黑了，但他脑海里依然定格着林晨雪嘴角流血的画面。
那两巴掌，他会从唐保龙身上一刀一刀地讨回来。
车窗外的风呼啸着灌进车厢，把楚飞的头发吹得凌乱。
前方，城西化工厂那巨大的废弃烟囱已经隐约可见。像一根直指夜空的黑色长矛。
楚飞伸手摸向副驾驶的手套箱。
咔哒一声轻响。
手套箱弹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黑色的三棱军刺。刀身没有反光，透着一股饮过血的暗沉。
楚飞握住刀柄，感受着熟悉的冰冷触感。
油门再次踩到底。
黑色轿车冲破了化工厂外围生锈的铁丝网大门。
砰！
铁丝网被撞得扭曲变形，发出巨大的声响。
厂房内。
唐保龙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
“来了！”国字脸拔出腰间的土铳，拉动枪栓。
十几个打手同时举起了手里的砍刀和铁棍，死死盯着紧闭的三号车间大门。
门外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像一头狂奔的野兽，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唐保龙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匕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晨雪面前。
他一把揪住林晨雪的头发，将匕首的刀锋死死压在她的脖子上。鲜血再次顺着刀刃渗了出来。
砰——轰！
三号车间那扇两米高的生锈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撞飞。
两扇铁门在半空中翻滚着砸向地面，激起漫天的灰尘。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像两柄利剑，撕开厂房里的昏暗，直直地打在唐保龙和林晨雪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