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睁开眼,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他伸手拔掉手背上连接着心率监测仪的一根多余线缆,将垫在腰下的枕头抽出来,身体往下滑了滑,调整成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伤口传来剧痛,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在病房的地面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楚飞的呼吸放得很轻,频率降到了最低。他在脑海里复盘着深城的局势。唐保龙是个被推出来的炮灰,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躲在角落里没有出来。现在他中刀住院,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如果是他肯定不愿意错过,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派人来医院灭口。
如果是硬闯,动静太大,容易引来条子。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伪装成医护人员,或者直接买通医院里的人,制造一场意外。
楚飞瞥向床头的呼叫铃。徐明说要请个护工,这倒是个变数。护工如果是对方安排的人,自己反而能顺藤摸瓜。他闭上眼,把听觉放大。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的轱辘声,还有远处电梯开合的叮咚声。他安静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深城南区,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
周正明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他手里捏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指腹在烟叶的纹理上反复摩挲。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信息。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XX医院,住院部XX楼,VIP特护病房XX号。
周正明盯着那行字,眼底浮现杀意。唐保龙带了那么多人去砍楚飞,结果自己被废了不说。现在楚飞没死,只是受了伤。等他缓过这口气,肯定会查到自己头上。
楚飞这个人太危险了。周正明回想起手下汇报的那些战况,一个人单挑几十个刀手还能全身而退,这种身手绝不是普通混混能有的。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不能等了。
周正明把雪茄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老板。”
“XX医院,住院部XX楼XX号。”周正明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现在身边没人,这是最好的机会。我要他死,但不能弄出动静。”
那头停了两秒:“老板的意思是?”
“他受了刀伤,随时可能出现并发症。”周正明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帮我去医院收买一名值班护士。不管任何代价,都要把这件事给我办好了。”
“明白。”
“记住,这件事很重要。我要让所有人以为,那只是一场医疗事故。”周正明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办干净点。如果出了岔子,你们也就不用回来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玻璃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XX医院,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住院部大楼外的阴影处。
车里坐着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副驾驶上的男人叫阿鬼,是周正明手底下专门干脏活的保镖。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XX楼住院部所有值班护士的资料。
“硬闯肯定不行,里面有监控,而且病房那边的护士站离得很近。”保镖滑动着屏幕,目光在一张张照片上扫过,“得找个能名正言顺进他病房,还能在药里动手脚的人。”
驾驶座上的同伙点了一根烟:“这些护士底子都挺干净,不好收买吧?我刚才查了几个,不是家里条件好,就是刚毕业没多久的雏儿,胆子小得很,拿钱砸也未必敢接这种活。”
“是人就有弱点,无非是钱不够多,或者麻烦不够大。”保镖的手指停在了一份档案上。
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挺清秀,名字叫梁小花。
他点开梁小花的详细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扯了扯嘴角:“找到突破口了。”
同伙凑过来看了看:“怎么说?”
“这个梁小花,有个烂赌鬼父亲。”阿鬼把平板扔到仪表盘上,“这老东西在外面借了高利贷,越滚越多,根本还不上。上个月,放贷的人直接来医院堵过梁小花,闹得挺难看。她现在不仅要还债,连正常生活都被搅和得一团糟。这种被逼到绝路上的人,最好拿捏。”
同伙吐出烟圈:“行,那就她了。我去弄钱,你去摸摸她的底。”
半小时后。
住院部12楼,护士休息室。
凌晨两点,走廊里静悄悄的。梁小花坐在休息室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眼底满是红血丝,脸色透着长期睡眠不足的灰败。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几条催款短信,言辞越来越激烈,甚至带上了威胁她家人的字眼。梁小花烦躁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每个月的工资刚发下来,还没捂热就被拿去还利息,本金却一分没少。前几天护士长还找她谈过话,暗示她如果私人的事情影响到工作,医院只能让她走人。再这样下去,她连这份工作都要保不住了。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梁小花立刻抬起头。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陌生男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男人留着寸头,目光极具侵略性,正是那两名保镖。
梁小花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紧:“你们是谁?这里是护士休息室,家属不能进来。”
保镖没有说话,反手把门关上,还顺手反锁了。
这个动作让梁小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高利贷的人又来催债了。她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准备随时报警。
阿鬼走到桌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梁小花愣住了,视线落在卡上。
“这张卡里面,有一百万。”保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间狭小的休息室里十分扎耳。
梁小花呼吸急促,目光在银行卡和保镖的脸上来回扫视。她并不认识这两个人,对方的打扮也不像那些流里流气的催收人员。
“你们是什么人?”梁小花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找我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阿鬼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梁小花:“你不用管我们是什么人。我知道你现在是最缺钱的时候,你也不用忙着拒绝。”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梁小花的表情变化:“你可以先听一听我们的要求。”
梁小花盯着那张银行卡。一百万,这笔钱足够还清她父亲所有的赌债,还能剩下一大笔钱,让她彻底摆脱现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但她不傻。天上不会掉馅饼,能随便拿出一百万的人,要她做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我这里有一笔买卖,不知道你要不要做?”保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这一百万,只不过是订金。事成之后,我们还可以再给你两百万。”
三百万。
这个数字彻底击穿了梁小花的心理防线。三百万,对她这样一个普通护士来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梁小花转头看向休息室的门,确认已经反锁后,她快步走过去,又检查了一遍门把手,生怕有人突然走进来听到这些。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双手用力抠着门框,指节绷得没有血色:“违法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更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保镖知道,对方动摇了。
“听说,你因为你父亲的事情欠了很多钱。上个月那些人还来医院闹过,差点把你护士长惊动了,这个应该没错吧?”阿鬼直接把梁小花的底细掀了出来。
梁小花脸色彻底变了。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对方连这种细节都查得一清二楚,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笔钱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不是吗?”阿鬼指了指桌上的银行卡,语气里带着蛊惑,“只要你帮个小忙,那些催债的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梁小花咬着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渗出血来。她脑子里乱成一团,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按响警报,把这两个人赶出去。可是那张银行卡牢牢抓住了她的视线。
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阿鬼站起身,走到梁小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压迫感十足。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梁小花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XX号病房,那个叫楚飞的病人。”保镖的声音压得很沉,“今晚,他的点滴里,需要多加一点东西。”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药剂放在桌子上。“这东西无色无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只要你注射到药品里面就会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