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冬细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邹拥军。
邹拥军老辣的眼睛也看着张冬。
政治嗅觉特别敏锐的邹拥军知道，今天这场谈话，表面上是在谈江东省警察厅长的人选问题，实际上谈的是服从和站队问题！
尖锋暗藏！
一个不小心就会死人的！
邹拥军微笑着说道：“张秘书你别误会，我倒不是有意反驳大领导的意思。”
“主要是什么呢，我主政江东快四个月了，已经对江东的队伍进行了充分的调研和摸底。”
“刘一文的资历实在太浅。而王健在江东法律界多年，无论是能力还是资历，都更加符合提拔的标准。”
“欧长官虽然掌管东南全局，可能对江东省的具体情况不太了解——”
“欧长官确实不太了解，但是有位领导了解。”张冬不阴不阳地说道。
“啊？”邹拥军看向张冬。
张冬淡淡说道：“前任省长段红旗同志，离任之前曾经向欧长官推荐过刘一文。”
“他说，刘一文当官这么多年还住着一套老旧房子。”
“值得信赖，可以一用。”
张冬说完，静静地看着邹拥军的眼睛。
作为欧庆年的秘书，他非常清楚欧庆年这次派自己下来的意思。
一方面是为了陆乘风。
另一方面，则是试探邹拥军对待欧庆年的态度。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邹拥军这种级别的提拔，决定权在帝都，行省只有推荐、提出建议的权力。
但是行省的建议帝都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邹拥军原本并没有得到行省欧庆年的建议和推荐，他是帝都直接任命到江东的！
而刘一文和王健这种稍低级别的提拔，决定权在行省。
江东省里只有推荐和建议权。
只要欧庆年不同意，王健就提拔不了！
只要欧庆年一句话，刘一文可以直接任命！
但是欧庆年为什么不直接任命，而是派秘书张冬过来跟邹拥军商量呢？
其实就是试探邹拥军的态度，对他摸个底而已！
此时此刻，邹拥军不禁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他当然明白这种微妙博弈中的凶险！
这表面上是一顶帽子给王还是给刘的问题。
实质是自己要不要屈服于欧庆年的问题！
是站队的问题，
思索数秒，邹拥军说道：“可是据我了解，刘一文虽然清廉，却跟强盛集团黑社会纠缠不清呐！”
张冬不禁转头，轻轻笑了笑。
邹拥军够狠！
自己段红旗和欧庆年两名大员竟然压不住他！
这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他在帝都的根基比欧庆年想象的还要深！
幸亏来之前欧庆年已经预料到这个问题了，所以给了张冬另一张牌。
“可是刘一文起码不涉谍。”张冬阴沉细长的眼睛看向了邹拥军。
邹拥军猛地一愣！
怎么还谈到涉谍这个敏感话题了？！
这踏马可是红线问题！
不管什么级别，都绝对不能涉及这个问题！
否则就是不忠！
绝对要清算的！
张冬坐直了身体，说道：“邹省长，我也跟您明说了吧。”
“王健这些年跟他亲家程唯法干了很多缺德勾当。”
“程唯法据说还涉谍！在帝都的审讯室里已经作出了供述。”
“供词里，王健赫然在列。”
“当然了，您也知道，这种事情是很敏感的，说不清道不明……”
张冬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邹拥军，笑了笑。
后面的话不用明说也清楚！
你再敢坚持推荐王健，那么上面就抓了他！
到时候你这个伯乐恐怕也有可能被打成同党！
你能扛得住攀咬？
尼玛！
邹拥军无奈地再次掏出香烟点了一根！
邹拥军气得心脏都要爆炸了！
他知道，别的问题还可以掰掰手腕，但是绝对不能被泼上一盆涉谍的脏水！
因为这种脏水是洗不掉的！
“行！”邹拥军阴沉着脸说道：“那请张秘书回复欧长官，我们班子马上按照他的意思重新向上推荐！”
邹拥军的气焰终于被压制住了。
张冬说道：“好！那也就不耽误邹省长的时间了。”
张冬说完就站了起来，走向了外面。
屋里，邹拥军越想越气，猛地将一个茶杯砸在了光亮的地板上！
走廊里，刚走出去没几步的张冬明显听到这个刺耳的声音！
他知道，邹拥军这是故意砸给自己听的！
更是砸给欧庆年长官听的！
张冬停顿了一下，嘴角滑过一丝冷笑，然后离开了省府大楼。
……
另一边，邹拥军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在那的邹建军和王健立刻看向了邹拥军。
“出去！”邹拥军看向了王健！
王健一愣，纳闷地看向邹拥军！
怎么出去一圈之后态度这么冷漠？！
“邹省长，我提拔的事——”王健还想问一下。
“我叫你出去啊！”邹拥军怒吼了一声，甩手就将一个茶杯砸在了王健脚下！
王健吓得猛地一哆嗦！
“王健我告诉你！提拔你是别想了！”
“要想自保的话，你这个司法厅厅长都别当了！”
“出去！”
王健呆若木鸡，看向了邹建军。
邹建军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出去。
王健只能尴尬地离开了现场。
邹建军赶紧关上门，问道：“爸，怎么回事啊？”
邹拥军没好气地将刚才的对话讲了一遍。
邹建军一听也怒了：“妈的！欧庆年的手伸的挺长啊！”
“爸……他不会是跟陆颂文站一条线的吧？”
邹拥军说道：“陆颂文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能巴结得上欧庆年？欧庆年又凭什么能看上他？你给我个理由看？”
邹建军沉吟片刻：“也是啊！东南王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混混！”
邹拥军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他是不甘心啊！”
“之前，他提拔黎援朝担任江东的常务，为的就是段红旗走后让黎援朝接班。”
“结果黎援朝突然死在了外面，而我提拔到江东，打乱了他的计划！”
“于是他就拿人事任免这件事试探我的态度！”
邹建军冷笑道：“妈的！凭什么听他的！”
“你从汉东常务提拔到江东一把手，是帝都大佬运作的，又不是他欧庆年运作的！”
“他欧庆年要是这么飞扬跋扈，小心我弄他！”
邹拥军狠声说道：“他用王健涉谍敲打我，那我就用刘一文涉黑给他上眼药水！”
“哪怕扳不倒他，也得给他添添堵！”
邹建军说道：“行，我现在就组织材料，直送帝都！”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