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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过来人的忠告

    “从业者是整条攀升之路上最舒适的阶段。”

    “你拥有远超普通人的能力,能够施展术式、感知以太、驱逐下级邪物。

    这些能力,足以让你在表世界里获得足够体面的社会地位。

    无论是作为学者在学校里教书,作为猎手在官方体系里任职,还是作为隐秘者在民间自己接活。”

    “你可以过上比绝大多数人都更富裕、更安全、更有影响力的生活。”

    “与此同时,你在帷幕后方投下的光还很浅。

    深处那些东西注意不到你,自然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绝大部分人都可以安安心心地活到老,死在自己床上。”

    “如果你问我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入者有什么建议,我的建议是:到了从业者就停下来。

    在那个位置上好好经营你的人生,照顾好你的家人,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不是懦弱,这是智慧。”

    “我见过太多从业者因为不满足于现状,急切地想要更进一步,最终把自己送进了那些等待已久的嘴里。”

    “帷幕后的世界不缺探索者,它缺的是活着回来的探索者。”

    “从业者阶段能活下来的概率,远远高于从业者以上任何一个位阶。”

    “因为在这个阶段,不需要你做任何仪式。”

    李察注意到对方再次提到了仪式。

    前文说了那么多关于署名的内容,但署名只是在奇物上签名,不是仪式。

    从新入者到从业者,整个过程里没有一个环节需要你向帷幕之后“宣告”什么。

    你只需要等微循环稳定了,选好方向,通过实证,在选定的奇物上签个名。

    帷幕知道你存在了,但它不会因此把门朝你推开一寸。

    你站在门外面,门缝里漏出的光刚好够你做事,但门本身纹丝不动。

    而从业者之上呢?

    他把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页,准备继续挑选下一段密文单词。

    铅笔尖刚落到纸面上,后脑勺就钝痛了一下。

    他停手等了几秒,痛感没有加剧,但也没消退。

    李察抬头看了眼窗帘缝隙外面的天色。

    漆黑一片,连路灯的光都看不太真切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散开的白纸,已经写满了四张,密密麻麻全是对照分析和翻译。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多小时。

    再看自己的手指,拇指和食指之间被铅笔磨出了浅浅红印子。

    他把铅笔搁下来,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四重呼吸启动。

    吸气四拍,屏息四拍,呼气四拍,屏息四拍。

    温热从日之座漫出来,顺着脊柱往上走,经过颈椎到达后脑勺的时候,和那团钝痛撞了个正着。

    两种感觉短暂纠缠在一起。

    几个呼吸周期之后,钝痛被温热裹住了,变得不那么尖锐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像一小块含在口腔里的冰渣,在温度上升之后缩小了体积,但还硬邦邦地杵在那里,提醒你它的存在。

    赫顿先生的话浮上来:

    “神秘学知识如果被不具备基础的人阅读到,会产生很大负担。轻的头痛并出现幻觉,重的……”

    他睁开眼睛,低头审视桌面上的翻译稿。

    四张白纸,从位阶本质,到署名全流程,到从业者的质变简述和作者的个人忠告。

    信息密度不算特别高,毕竟有一半篇幅是解释性的白话文,不是纯粹的术语堆砌。

    但他依然感受到了重量。

    这种重量不是比喻。

    他翻译出来的那些字,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读完之后那些字开始在脑子里沉淀,沉淀到一定厚度,大脑就开始发出载重预警。

    明天还要上课。

    周五的课排得很满,上午有赫顿先生的历史课和霍兰德先生的拉丁文课,下午还有一节地理考试。

    以他现在的状态硬撑着继续解码,效率只会越来越低,错误率越来越高。

    而且明天早上要是顶着一脸菜色走出卧室,家里人一定会追问到底。

    李察把翻译稿按顺序叠好,和笔记本一起锁进抽屉。

    台灯拧灭了,房间暗下来。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光,大概是对面屋顶上的月色。

    脑子里还在转。

    从业者,是整条攀升之路上最舒适的阶段。

    作者的那段劝告写得恳切又坦率,属于过来人掏心窝子的话了。

    他想起在西塞罗杯之后和菲利普斯在图书馆里的那段对话。

    下去容易,上来难。

    但如果不下去,还能留在原地吗?

    两个说法,在逻辑上并不矛盾。

    留在从业者确实是明智的选择,前提是你的处境允许你留下来。

    如果有一天环境变了,帷幕后面的东西开始主动找上门来了呢?

    李察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呼吸在夜里恢复了日常的平缓节律。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晚上继续,后半段应该能在一个晚上搞定。

    ………………

    周五早上,李察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感受后脑勺。

    钝痛消失了,干干净净的,连痕迹都没有留。

    一夜睡眠加上呼吸法的被动修复,把昨晚积累的知识负荷消化了。

    他翻身下床,穿衣洗脸,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

    厨房里煎蛋滋滋声和红茶气味混在一起,往楼梯口飘。

    今天伊芙琳起得更早,围裙已经系好了,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早。”她头也没回,把煎蛋铲到碟子上。

    “早。”

    李察在餐桌旁坐下来。

    伊芙琳把碟子搁在哥哥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了他两眼。

    “你眼圈有点黑。”

    “嗯。”

    “昨晚睡太晚了?”

    “看书看到比较晚。”

    “什么书?”

    “拉丁文的。”

    女孩直起身子,嘴角往下一撇。

    这话现在已经变成了兄妹间的专属暗号。

    无论李察在干什么,锁门、关窗帘、出一身汗、半夜不睡觉……最终解释永远是拉丁文。

    伊芙琳把围裙甩到椅背上,气鼓鼓地坐到对面:“……面包别光蘸蛋黄,蛋白也吃。”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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