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港岛开基 辞阙抽身(定稿)
民国三十五年(1946)元月下旬,重庆的雾气依旧浓重,可陈守义的心境,却已然拨云见日。
海外与香港的布局接连落定,国内该安顿的人、该埋下的线、该了结的应酬,也都已悉数办妥。他离国赴美之事,只差最后几步体面收尾。
这日清晨,机要秘书将一封加密电报送到陈守义手中。发报人是周刚,电文简短却清晰:首支船队已抵港,公司注册完毕,港英军政府当局一路绿灯,诸事顺遂。
短短数语,让陈守义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此前他命唐尼在美国采购美军退役远洋运输船,又令周刚赴美督办,如今第一批船队已然顺利驶入维多利亚港。华航航运公司在香港正式落地生根,意味着他横跨太平洋的海上命脉,就此打通。
老周得知消息,更是激动得彻夜难眠。盼了这么久,终于要与儿子团聚,从此远离兵戈,安享天伦。
陈守义当即决定,亲自护送老周、周刚妻儿一同前往香港。一来送一家人团聚,二来亲自坐镇,把香港这边的实业根基彻底扎稳。
他轻车简从,带着老周一家,搭乘军用飞机直飞香港。
数个时辰后,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走出机舱,温润的海风扑面而来,与重庆的湿冷截然不同。维多利亚港两岸船只往来如梭,战后的香港正快速恢复生机,码头繁忙,商贾云集,一派远东商埠的热闹景象。
周刚早已在机场等候。数月未见,他愈发沉稳干练,一身西装革履,已然有了几分海外实业家的气度。见到陈守义,他立刻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先生,您来了。”
老周见到儿子,眼眶瞬间泛红,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你……你平安就好。”
一家人久别重逢,相拥而泣,场面温情动人。
在周刚的陪同下,陈守义视察了华航航运的办公地点与码头泊位。公司注册、海关备案、码头使用等一应手续全部办妥,港英军政府非但没有任何刁难,反而主动简化流程,提供诸多便利。周刚办事稳妥,船队管理、人员招募、航线规划均已步入正轨。
看着一艘艘悬挂着公司旗号的运输船停靠在码头,陈守义颇为满意。
这条航线,未来不仅是商贸往来的通道,更是人员、物资、情报的隐秘纽带。
当晚,专程陪同周刚从美国赶来香港的唐尼和陈守义会面。
两人相见,唐尼开门见山,说起了底特律的动向:“克莱斯勒的凯勒总裁,已经知道你要在美国筹建汽车工业研究机构。他极为重视,特意托我转告你,希望该机构能直接纳入克莱斯勒的企业框架之下,整合资源,全力推进。”
陈守义淡淡颔首,并未意外。
二战结束,美国军工订单锐减,汽车三巨头都在疯狂抢夺技术、人才与未来赛道,他这位“贾斯汀·陈”主动涉足汽车工业,凯勒自然不会放过。
唐尼接着说道:“凯勒还说,为了请你主持研发,他愿意让出总裁职位,由你全权执掌克莱斯勒。”
这话若是被旁人听见,必定震惊不已。
克莱斯勒乃是美国顶尖汽车巨头,执掌这样的企业,堪称站在全球工业顶端。可陈守义心中清楚,自己志不在掌控美国企业,无意卷入商界斗争,更不想因身居高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略一思索,对唐尼道:“你回去转告凯勒,研究机构纳入克莱斯勒框架可以,技术合作、资源共享都没问题,但总裁一职,不必相让。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无心执掌公司。”
唐尼点头应下,心中却对陈守义的气度愈发佩服。面对如此滔天权势,竟能淡然拒之,放眼世界也没几人能做到。
可他没想到,凯勒的诚意远比想象中更为迫切。
唐尼当即通过香港的国际线路致电凯勒,转达了陈守义的意思。仅仅半天之后,美方回电:凯勒通过克莱斯勒董事会决议,提前任命陈守义为克莱斯勒集团副总裁,全权负责新型汽车技术研发与未来战略规划,职位仅次于总裁,享有极大自主权。
既给了足够尊崇的地位,又不强行捆绑权柄,凯勒的这份诚意,可谓恰到好处。
陈守义见状,也就不再推辞,坦然接受了这一任命。
至此,他尚未踏足美国,便已跻身美国顶级工业巨头高层,为日后在美布局、技术研发、资源调动,铺平了最为宽阔的道路。
在港期间,陈守义还专程拜会了香港军政府长官夏悫少将。
这位代理港督事务的将领早已得知这位“贾斯汀·陈”的赫赫声名——中国抗战功臣、英国恩人,美国红人,如今又在香港投下重资创办航运公司。对于这样一位能带动香港经济、联通中美商贸、拥有巨大国际影响力的人物,夏悫少将极为重视,亲自接见,会谈气氛亲切融洽。
“陈先生愿意在香港投资兴业,对香港战后经济恢复大有裨益,我代表香港军政府,表示诚挚感谢。”态度十分客气。
陈守义从容回应:“香港地理位置优越,是远东商贸枢纽,我只是顺应大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实业。日后华航航运在港经营,还望政府多多关照。”
夏悫少将当即爽快承诺:“华航是香港重点扶持的企业,码头使用、海关通关、航线审批等事务,一律给予便利,相关政策必定全力倾斜。”
一场会面,宾主尽欢。
华航航运在香港的合法地位与政策保障,彻底稳固。
处理完香港所有事务,陈守义叮嘱周刚踏实经营、稳住航线,又安抚老周安心在此养老,随后便启程返回重庆。
他在香港布下的局已然成型:航运畅通、实业立足、中英关系顺畅、中美技术通道打通。前路安稳,再无后顾之忧。
回到重庆公馆,陈守义没有丝毫耽搁,当即提笔,正式撰写辞呈。
辞呈措辞得体,言辞恳切:言明抗战已毕,自己身心俱疲,无意仕途,决意辞去国府所有军政职务,退出政坛,远赴美国专心经营实业,以另一种方式报效国家。
他将辞呈郑重递交国民政府相关部门,随即静候批复。
以他如今的声望、功绩以及美国方面的深厚背景,蒋介石与国府高层即便心中不舍,也绝无可能强留。更何况,内战阴云渐浓,陈守义这般无党无派、手握重权又态度超然的功臣,顺利离去,对各方而言都是一件体面之事。
一纸辞呈,为他在民国军政界的传奇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而利落的句.号。
从金陵兵工厂的主任工程师,到撑起全国军工命脉的核心重臣;从潜心铸剑护国的军工专家,到纵横国际、提升中国地位的战略人物;如今巅峰抽身,弃高官厚禄如敝履,转身奔赴海外,开启全新篇章。
重庆的风云岁月,至此彻底落幕。
大洋彼岸的广阔天地,正等待着他一展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