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的人？」
秦雄杰涌生出些许好奇，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秦孟。
海城年轻一辈里，能把秦孟打成这样的人可不多。
如果是个人才的话...说不定能将其挖到锦天公正」律所里！
秦孟则是看着天花板，生无可恋道：「名气不大，律所的话...应该是创悦律所的，前阵子我去了不少次他们的律所。」
「案子的话...主要承案律师姓「李」，还有个姓徐的...叫什麽徐树？徐良？徐德？
我倒是没怎麽注意。」
律师之间，除了知名律师以外，其余的只有互相见面的时候才能知晓对方名字。
此外，基本就是以姓氏称呼。
包括检察官、法官，都是以姓+职务」，短期内记不住基本就只能主动打听了。
「创悦律所？」
秦雄杰听到徐德」二字，先是内心一跳，眼角微微抽动。
但转念一想，律所却是对不上号，何况...对方闲的没事干才去接离婚案？更别提还不是案件主承办律师，给人「打下手」了。
而且律界哪有欺负小孩的传统？
秦雄杰摸了摸下巴，他本想说些什麽，但抬头看着秦孟这蔫巴巴的状态，到了嘴边的话忽的一转，开口道：「算了，输就输了，做律师哪有一直赢的？偶尔输一次也不是接受不了。」
「一起刑事附带民诉而已，不要太在意。」
不在意？
秦孟脸色有些不自然，正准备反驳，但面前的秦雄杰忽的话锋一转。
「这样，你这几个月别接其余的案子了...跟我做事。」
这几个月...跟对方做事？
秦孟顿时站起身，面色有些急，看着对方道：「爸，不是说好了让我自己做事吗，在律所公事公办...
」
「什么爸爸爸的，在律所称我「秦律师」！」
秦雄杰面色一板，开口训斥道，接着面色柔和，缓缓道：「况且跟着我怎麽就不算公事公办了？」
「官司都是要给委托人负责的，你以为我会让你承办我的案源！？」
「只是旁观几个月罢了，哪有什麽走後门。」
他如实说道。
只是，听闻此话，秦孟的脸色却有些发苦。
确实，秦雄杰不至於让自己这雏鸟来承办他那种级别的案子。
他最多旁观几个月，打打杂罢了。
只是..
给秦雄杰打杂本身就不是个小事！
首先，是可以依托对方建立人脉和分享资源，其次是可以镀金，将对方的案件转化为自身的履历。
并且还能手把手地被指导..
「可是......」秦孟舌尖泛苦，只觉吃了块黄连。
「你不是在忙【复君医药集团】的案子吗，我进团队...其他律师难道没有意见？」
秦雄杰却是大手一挥，说道：「没什麽可是的。」
旋即微微一顿，声音又放缓，叹了口气说道：「至於其余律师...呵，现在团队里的人无非就几个熟人凑成的团队，他们能有什麽意见？」
秦雄杰现在很无奈。
董家的案子肥得流油，他却属实是找不到什麽人来承办。
原本蔡彭能当主辩的，可...赵天河现在恨不得杀了蔡彭，不说对方没时间来接，哪怕真来了，怕是赵天河会调头给案件对手助力。
此外...海城真没多少律师了。
他费尽心思，也只能拉来两个准红圈律所的金融律师。
「真的假的！？」
秦孟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惊疑，此时竟连案件败诉产生的负面思绪都荡然无存。
刑事律师...这麽稀缺？
哪怕这脚下的地是海城也缺？
「缺，很缺。」
「当然，缺的是顶尖的刑辩律师，普通刑辩遍地走。」
秦雄杰微微摇头，他面色严肃起来，看着秦孟嘱咐道：「你别看全国范围内，海城能有几十家排入top前百的律所。」
「但是，这其中能抗死刑、涉黑、重大职务犯罪的顶尖刑辩」屈指可数！哪怕是两三个律所凑一起都不一定凑得出两名！」
刑辩律师和民律不同，这是真纯看天赋，要用人命一点点堆的！
锦天公正」这麽个商业大所，业内准红圈，可愣是只有一个刑辩律师，甚至还跟秦雄杰不对付。
所以..
「即便这里是海城，但这类人两只手也数得过来。」
秦雄杰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些许疲惫，很是牙疼。
他思索许久，最终摆摆手道：「那暂时就先这麽定了。」
「输掉的案子别多想，过去就过去了，稍後我跟你说案件详情。」
话落。
秦雄杰就没再跟秦孟开口，而是转身往办公室而去。
瞧着他的背影，秦孟欲言又止，脸上流露出疑惑之色，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叹了口气，默默收拾自己的档案。
而秦雄杰则没耽搁太久。
他搭乘电梯上楼，旋即回到自己的私人办公室，将外套放在衣架上。
「红圈所「海伦」是指望不上了...这帮家伙最精明，站中间两头不帮。」
接着，就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思索着该如何办案。
他脑子里想起另外一个准红圈。
「准红圈「国苗」？他们可是为数不多刑事专攻的准红圈律所了...不行。」
秦雄杰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咂舌道：「国苗前阵子承办了受害方的委托，跟我属於控辩对立的角度...
「呵，难怪一开始敷衍我。」
「这案也是棘手，准红圈刑事顶尖律师主办，配合两个一线大所组成团队..
」
如此想着。
秦雄杰的面色有些难看，他站在落地窗前忍不住唾骂道：「呸，真是有钱没地方花！」
他不甘心，毕竟委托方那可是复君医药集团」！
但凡能解决案子...那可是能一次性对接十余家企业的业务，还都是跟医药有关，衍生业务更是数不胜数！
可以说，战略价值哪怕是五起顶尖金融案件都比不上！
良久过後。
「嘟嘟嘟~」
耳旁忽的传来一阵敲门声，秦雄杰回过神来，他走回办公桌前，轻声道：「进。」
正门吱」的一声被缓缓推开。
西装革履的男助理出现在面前，他看着秦雄杰，脸上露出个礼貌的笑容：「秦律。」
秦雄杰微微颔首，旋即顿了顿，开口道：「什麽事？」
助理开口道：「燕京那边的律所联系我们了。」
燕京..
「燕京律所驻海城的分部律师？」
秦雄杰眉头皱起，沉声道：「想插手董家的案子？」
「是的。」
助理点点头。
闻言。
秦雄杰眼中闪过思绪，眯了眯眼，依靠在椅子上。
海城的刑辩律师不多，但...如果算上燕京的话，那可挑选人数就多了！
但问题来了。
他一开始会没想到这个？
不可能。
但至今宁愿联系一线所也不想找燕京红圈所...原因很简单。
排外性！
学术圈有学阀」，学阀之间派系横生，互相水火不容，彼此间恨不得对方去死，自己吃掉所有资源。
律界虽然不至於此，但涉及到本地的核心资源，自然也要排外。
海城律师和燕京律师...表面上虽然很和谐，但暗地里却是谁也瞧不上谁，互相对不上眼。
而复君医药集团」，可是海城为数不多的核心资源，如果跟对方合作..
「不妥。」
秦雄杰皱起眉来，摇头否定。
他是想吃董家的资源。
但不代表想将肉丢出锅外，毕竟，肉烂锅里，凭藉着昔日的关系网，他也是能喝汤的，丢外面可就真什麽都捞不着了。
「其他几个打刑辩的呢！？」
秦雄杰有些躁意，「这种大案怎麽上赶着喂都没人？」
助理有些尴尬，却是也只能敷衍回答。
好半晌，秦雄杰才挥挥手，开口道：「你忙自己的去吧。」
助理点点头，正准备走，秦雄杰忽的想到什麽，抬头顺嘴提了一句，道：「对了，小秦律师要介入医药集团的案件...你安排一下。」
助理微微一顿，他知晓对方的关系，自然没有询问，只是点点头。
但一想到什麽，脸上又露出笑容，回头笑道：「秦律师承办的刑案打完了？」
「如果没打完，我注意一下时间，避免开庭冲突。」
秦雄杰摇摇头，随口道：「败诉了。」
助理一愣，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秦雄杰道：「败了也好，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挫一挫他的锐气。」
他不是什麽见不得自己孩子输的人。
人家能赢自然是有本事的，没道理打了小的来老的，非得找回场子。
败就败了，哪怕是秦雄杰自己，刚步入律界也不是没败过，没什麽丢人和可耻的。
「好。」
助理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
不过...
「等等。」
恍惚间，秦雄杰突然想到什麽，面露迟疑，叫住助理。
助理顿了顿，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秦雄杰站起身，他微微低头沉思起来，没有急着开口。
他眉头凝起，思索良久後...
忽的抬头，看着助理说道：「海城除了蔡彭和杜藤，以及国苗律所以外...还有哪个刑辩律师？」
助理一顿，他脑海中忽的蹦出一个名字，只是不太敢说，面露犹豫之色。
为什麽？
因为对方像个异类！
对方没有本地关系网，没有金融资源的底蕴，也没行政关系。
你说他律所很大？见不得。
虽然发展速度很快，但说实话，综合人数和质量，目前排在二线水准，距离一线大所还有相当长的路，除非挖走几家大所的人。
这种律所体量，在准红圈和红圈面前，充其量也就算个炮灰。
但偏偏的.....
如果你具体到个人，且只看刑事......那就不一样了。
良久，助理才试探着说道：「那个...厚...厚德律所？」
话落，他忐忑地看着秦雄杰的反应。
秦雄杰却没急着开口，眉头紧蹙，明显是在思索，他沉声道：「继续。」
助理闻言，内心松了口气，接着仔细斟酌。
最终，认真起来，凝眉说道：「厚德律所的话...有点...不，是太偏科了。」
「如果只看民事、行政、金融的话...他们一没有本地渠道，二没有政府关系，三触及不到核心资源。」
很客观的话。
但问题也来了。
「但刑事却异常夸张！」
男助理说着，自己也皱起眉来，语气中夹杂着浓浓的匪夷所思。
「在刑事领域，那律所的主任跟个怪物一样横冲直撞，出道就是死刑辩护，到了海城，先打杜藤，後打蔡彭，把他们当皮球踹，那...
」
「说实话，我从没见过这种律师。」
男助理说着，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不说别的。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坑对手一千万，让委托人谅解的情况下，还能让被告人死刑的打法！
匪夷所思...真的匪夷所思。
「所以，毫无疑问，如果不看律所，只看律师个人的话..
"
男助理面色逐渐严肃起来，他对着秦雄杰沉声道：「他所表现出的刑事统治力，放眼燕京，也是屈指可数！」
夸张，太夸张了。
不到一年半，对方就从一个律界最底层的律师爬到眼下这准红圈都忌惮的地步..
甚至起点渺小到还被职场霸凌过。
这要再刻意低估，又或是以年龄看轻无法正视......那他也不可能混到秦雄杰助理这个位置了。
秦雄杰闻言，皱起眉来细细衡量，良久後，忽的又道：「你说..
」
「如果和他合作办案呢？」
听闻此话，助理微微一顿，有些迟疑。
「从刑辩角度来看...好像是可以的，只是律所实在是..
」
「官司是看律所实力的吗？」秦雄杰反问。
「这倒不是。」
助理摇摇头，依旧迟疑，「只是董家那边...愿意吗？」
人命关天的事，能请红圈和准红圈，结果来个二线体量的律所？
说实话。
如果对方对对方知晓还好。
但人家是医药集团，不混律圈的，信息壁垒压根不知道啊！
「放心，可以试试，毕竟我们「锦天公正」站台，体量在这摆着。」秦雄杰沉声道。
所以..
「联系一下，看看对方是否有意。」
秦雄杰眼神凝起，心中思绪活跃起来。
至於...案子结束後对方是否会吃资源？
吃！让他吃！
还是那句话，顶尖刑辩律师就是战略级武器，哪怕你再有钱也有可能摊上刑事官司，跟这种人打好关系有益无害。
如此想着。
「对了，这件事你让小孟去做就行。」
秦雄杰眼神中闪烁出些许精光，私心活跃起来。
顶尖刑辩啊！
而且对方还那麽年轻，很明显没到巅峰期，并且能从业个三、四十年的时间，若是可以和对方交好...说一句千金不换都不为过！
自己已经走到头了，但秦孟还年少。
这种人脉资源...他怎麽也得留给自己亲儿子结交才对！
至於...结交有用吗？不说别的。
单单是跟在一个顶尖刑辩的身边学习，这种机会全国能有几个！？
哪怕再榆木脑袋，学不到多少.....可总比现在被不知道哪来的小律师一脚踢得消沉的好。
想到这。
秦雄杰眼神异彩连连，内心多了些许激动，他抬头看着助理，咳了咳嗓子，再次肯定道：「别太商务了，这样太正式显得生分，让小孟私下联系【厚德律师事务所】就行。」
助理没有挑破，只是看了他一眼，接着点点头。
「确实，年轻人有共同话题，更容易谈成。」
「那我去找小秦律师了。」
话落。
助理便没再驻足，转身离开办公室找寻秦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