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刀疤刘喉咙里滚出一串浑浊的气音。
那只仅剩的独眼死死凸起,几乎要从眼眶里硬生生砸出来:“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僵住了。
那张皮肉翻卷的脸瞬间褪去最后一点血色,灰败如死人。
看着他这副如丧考妣的反应,赵山河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浓白的雾气刚涌出嘴角,就被废料站的寒风扯得粉碎。
直到这一刻,他骨缝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终于悄无声息地松开。
全对上了。
刀疤刘这种手里攥满血账的老江湖,只要还剩一口气,就绝不可能吐露半个字。
所以赵山河根本没打算审,他只赌一件事——赌这个濒死之人,在底牌被猝不及防掀开的瞬间,管不住自己的脸。
很显然,他赌赢了。
既然拿到了底,赵山河连半个字都没多施舍,转身就走。
刀疤刘愣住了。
紧接着,他像是被人从鬼门关前狠狠拽了一把,拼命往前伸长脖子,嘶哑地干嚎出声:“赵山河!”
“你回来!”
皮靴踩在结冰的冻土上咯吱作响,赵山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刀疤刘彻底慌了。
他双手死死抠住身后的铁柱,指甲在锈铁上刮出令人牙酸的锐响,声音一下子拔高到了破音的边缘。
“你就这么走了?”
刀疤刘的眼皮狠狠一跳,却仍死死抠着锈铁柱,从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底牌:“市医院那么大!每天进进出出多少人!你一个人去一间间病房找,还没找到老疤,就得先惊动另一批想找他的人!只有我,只有我能一眼认出他!只要你现在动手保我一口气,我立刻带你过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快速把人带走!”
赵山河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刀疤刘,语气平静:“已经太迟了。”
刀疤刘脸上的急切瞬间僵死。
赵山河扫了一眼他大腿下面那一滩扩散开的血水,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判一个死物:“从我第一次提议,而你没有答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晚了。你那条大动脉流了这么长时间,神仙也留不住你。你现在还能这么清醒地跟老子说话,完全是因为你回光返照。”
看到刀疤刘面如死灰、眼神彻底绝望的表情,赵山河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我知道他在哪里。”
刀疤刘瞳孔猛地一缩。
赵山河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凿过去:“昨晚急诊送进去一个重伤号。手背上全是血窟窿,皮翻着,是被人临死前用牙咬烂的。”
刀疤刘的嘴唇抖了一下。
赵山河继续道:“右手虎口全是老茧。握枪磨出来的。”
“我当时就觉得,那人不简单。”
刀疤刘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了个干净。
他靠在铁柱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因为失血过多,那张惨白的脸在冷风里几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死气。
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神经质地笑了。
“赵山河……赵山河……”
刀疤刘笑得浑身发抖,眼底却浮出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你他妈比鬼还精,比阎王还狠……老子混了半辈子江湖就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畜生东西,我服了……服气了……!”
既然底牌已经全部对上,答案已经稳稳攥在了手里,赵山河没有再说半句废话,直接转身,拔腿就走。
“赵山河!”
身后,刀疤刘用尽最后力气嘶喊了一声,硬生生扯碎了寒风。
赵山河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刀疤刘靠着铁柱,声音彻底低了下去:“看在老子间接把答案递给你的份上……帮我办件事……”
赵山河缓缓转过身,把手里的枪往臂弯里一横,眼神冷得像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刀疤刘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像漏风的风箱:“算老子……求你。”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趴在泥水里的黑影,独眼里爆出化不开的怨毒。
“宋红兰那个婊子……看老子废了,偷汉子卷我的钱,还想伙同麻猴弄死我。现在她被麻猴毒哑了,身上又挨了你的流弹……别让她就这么死在这儿。太便宜她了。”
刀疤刘一边往外咳着黑色的血块,一边咬着牙往外挤字。
“把她救活……让她当个废人……一辈子当个哑巴烂在泥里,让她每天睁开眼都能想起背叛老子的下场!还有麻猴……帮我把那条他的脑袋给我拧下来!”
赵山河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宋红兰。
女人趴在煤渣里,只剩肩膀还在极轻地抽搐。
女人趴在煤渣里,只剩肩膀还在极轻地抽搐。
赵山河收回视线,居高临下地盯着刀疤刘,脸上没有半点波动:“我凭什么帮你?”
他眼底冷得像结了冰:“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你搞出那场仙人跳,梁家峻就不会死,我也不会被卷进这滩浑水。你损人不利己,到处害人,如果没搞出这么多事,你今天也不会变成这副连狗都不如的鬼样子。”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自己作的孽,你自己受着吧。”
听到这句话,刀疤刘原本快要死寂的眼睛,忽然死死盯住赵山河。
接着,他喉咙里挤出一阵漏风的惨笑。
“赵山河……你说的……老子认。当初要不是搞那出仙人跳,我也不会招惹到你……”
刀疤刘一边往外涌着黑血,一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恶毒又充满快意的笑:“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赵山河眼神一沉。
刀疤刘大口倒着气,把最后那点带着诅咒的话,硬生生砸了出来:“梁家峻……可是你那个好二弟亲手杀的!你不会……忘了吧?”
风声骤然变大。
废料站里,那些生锈的铁皮被寒风吹得哐当作响。
刀疤刘那张死灰色的脸上,露出了更加病态的狂热与满足。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他终于看到了赵山河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撕裂出了无法掩饰的杀意。
他做到了。
在死之前,狠狠恶心了这个高高在上的活阎王一把。
把这根刺死死扎进了赵山河的心里,偏偏对方还拿他这个将死之人毫无办法。
总算成功了。
刀疤刘脸上的恶毒笑意彻底凝固。
他的脑袋猛地歪向一边,嘴唇最后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