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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分赃

    赵山河脚步一顿,看了一眼正在指挥刑警押人上车的王长林,迈步走到大门口一号重卡高大的轮胎阴影后头。

    吴建国捂着发紫的手腕紧跟过来,探头往卡车另一侧张望了一眼,确定没人留意这边,才凑近半步。

    “吴副科长,王局长那边已经给你记了功,咱们两清了。”赵山河将叠好的公函揣进怀里,“还有什么事,直说吧,我们修完车就得连夜赶路。”

    “就是你们赶路顺道的大好事!”

    吴建国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音指向后院库房:“赵同志,王局长刚才说风门坳半年丢了八台外省大货车,后院里只有前天抢来的两台河北车。你想过剩下那六台车去哪儿了吗?”

    “出手卖了?”

    “上个月卖了三台给广西的矿老板,但还剩三台!”

    吴建国伸出三根手指,由于过度紧张,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一台北方来的八成新东风,两台解放!车架大梁上的钢印上礼拜就已经磨平重打过了,挂着刘振山从车管所批出来的广东真铁牌!”

    “这三台车现在就在出城往北十里地的红旗废砖窑里停着!车斗里不光有货,装的还是罗三炮刚从香港水客手里接过来的两百台十四寸日立彩电,外加五千块卡西欧电子表!”

    听到这笔泼天富贵,赵山河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眼神一冷,静静盯住了吴建国。

    被赵山河这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住,吴建国后背一凉,话音不由自主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吴副科长,你是不是觉得我赵山河见钱眼开,好拿来当枪使?”

    赵山河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像刀子一样扎过去:“第一,王长林刚给我开的通行公函上,白纸黑字写着我们松江车队只有六台重卡。那三台车就算挂了广东铁牌,牌照号也在刘振山和罗三炮肚子里装着,我开着那三台赃车上路,岂不是主动往全省关卡的枪口上撞?”

    “第二,我们车队前脚刚走北线出城,后脚北郊十里地的砖窑就被人端了。不用等明天晌午,天一亮罗三炮和刘振山熬不住大刑一招供,王长林带刑警队扑到砖窑一看,头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松江车队和你吴建国!”

    赵山河往前逼近半步,冷笑道:“怎么着,吴副科长在砖窑那边留了什么烂摊子,想拉着我们一车队兄弟给你垫背?”

    这一番话直接扒开了吴建国的底裤,吓得他脑门上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连连摆手:

    “赵同志息怒!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坑您啊!”

    吴建国一咬牙,干脆把心一横,彻底交了实底:“我不敢瞒您!上个月我收了罗三炮两千块钱,帮他开过一张市公司的百货调拨单,底单上签着我的真名,还按了红手印!那张催命的底单,现在就锁在红旗废砖窑看守房的铁匣子里!”

    “今晚我不把那张底单拿出来烧了,明天王长林带人去抄了砖窑,我照样是个吃枪子儿的死罪!”

    说到这儿,吴建国眼底闪过一抹怨毒的狠色,凑到赵山河耳边急声道:

    “不过赵同志您放心,刚才是我急糊涂了没把话说全!那三台扎眼的空车咱们一台都不动,全留在砖窑里!咱们只拿车上那两百台日立彩电和五千块电子表,塞进你们这六台大卡车的篷布底下!”

    “至于砖窑失窃这口黑锅……现成就有个替死鬼能帮咱们背得死死的,而且这人现在就在曲江县城里!”

    赵山河眉头微挑:“谁?”

    “我们韶关市五金交电公司业务科的正科长,马有才!”

    吴建国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半年真正跟罗三炮勾结分大头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我这个顶头上司马有才!砖窑那个铁匣子里,我的签字底单只有一张,他马有才亲笔签字画押的底单足足有六张!”

    “今天下午,马有才跟我一块儿坐市公司的厢式货车下的曲江县。那老狐狸听到点风声,知道省厅在查河北货车,自个儿缩在县迎宾招待所里喝花酒,故意逼着我半夜来顺通货栈给罗三炮送空白批文顶雷!”

    “按照事先约好的章程,马有才现在正带着他小舅子守在招待所的货车旁,等我凌晨三点钟给他打电话,一块儿去红旗废砖窑提走私表分赃!”

    赵山河目光一闪,瞬间抓住了里面的死穴:“砖窑里有几个人看守?认不认识你?”

    “只有罗三炮从广西乡下叫来的四个远房堂弟,全在砖窑前屋睡大觉,手里就两把土铳,压根没见过我长什么样!”

    吴建国语速飞快地比划道:“红旗废砖窑就在你们北上出城的公路边上。待会儿你们车队路过砖窑,直接从后墙翻进去,拿麻袋套住那四个广西佬的脑袋敲晕捆起来,咱们再用广东话喊两句‘马科长吩咐先把彩电拉走’!”

    “等把两百台彩电和电子表装上你们的重卡,我从铁匣子里单单抽走我那张底单销毁,把马有才那六张底单原封不动留在匣子里!”

    说着,吴建国拍了拍自己腋下夹着的黑色公文包,那是刚才刑警队从二楼清点出来还给他的随身挎包:

    “我包里就有市五金交电公司的业务公章和全套正规销货出门票!装完车,我当场给你们把两百台彩电、五千块电子表的国营调拨出门票全开齐了!”

    “等你们车队一走,我立马回城给招待所的马有才打电话,哄他赶紧开着市公司的货车去砖窑拉货!他前脚往砖窑跑,我后脚就去找王局长举报,说发现马有才半夜带车去城北废砖窑转移赃物、销毁账本!”

    “到时候王局长带刑警队扑过去,正好把马有才堵在砖窑的铁匣子和三台赃车跟前!就算王局长审问少掉的彩电去哪儿了,连那四个广西看守都会一口咬定是马有才先派人拉走的!”

    不得不说,这帮在官场和黑市里泡出来的老油条,一旦对自家人下起死手来,比豺狼还要毒辣三分。

    这一手借刀杀人兼移花接木,不仅能把砖窑的雷彻底引爆在马有才头上,等马有才一进去,他吴建国这个“大义灭亲、连续立功”的副科长,还能顺理成章转正接班!

    而对赵山河来说,两百台十四寸日立彩电和五千块卡西欧电子表,拉到北方转手就是三十多万的暴利,体积还不占地方,随便往六台苏式重卡的车斗里一塞就能遮得严严实实。

    更妙的是,手里再攥住吴建国今晚截留彩电、陷害同僚的把柄,往后松江车队再南下广东倒腾紧俏洋货,整个韶关市五金交电公司就成了他赵山河名正言顺的官方白手套!

    “吴副科长这脑子,屈尊当个副科长确实委屈了。”

    赵山河深深看了他一眼,当场拍板:“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那张省厅悬赏的一万块钱支票,还得等天亮去银行兑现,为了不惹王长林起疑,这钱我直接捐给县局,咱们现在就分头动身!”

    “赵同志高明!那我这就跟王局长说赶回招待所休息,在出城北郊的三岔路口下车等你们!”吴建国大喜过望。

    不到十五分钟,后院库房里传来了大牛洪亮的吆喝声。

    五号车碎裂的前风挡已经换上了崭新的钢化玻璃,两条扎破的轮胎也换成了全新备胎,十几桶满当当的零号柴油和一大堆卡车配件全被铁栓等人搬上了车斗。

    王长林处理完现场押解事宜,拿着刚由局里内勤送过来的五百块钱现金慰问金和一张一万块的支票凭证走到大门口,塞进赵山河手里:

    “小赵同志,局里值班室账上只有五百块现钱,你先拿着给挂彩的兄弟买点营养品!天一亮,我让人带你去银行把这一万块悬赏金提出来!”

    “王局长,五百块慰问金我们收下,悬赏金就不用提了。”

    赵山河把那张支票凭证推了回去,诚恳地说道:“北方货主催得急,我们现在就得启程北上。这一万块钱悬赏金,就由我们松江车队捐给咱们曲江县局刑警队,给今晚出警的同志们添置点装备吧!”

    王长林愣了一下,看着赵山河那双坦荡的眼睛,心头更是高看了三分。

    不仅身手了得、胆魄过人,面对一万块钱巨款还能说捐就捐、连夜赶路,这份格局实在罕见!

    “好!既然小赵同志急着赶路,我就不强留你们了!这份情我们曲江县局记下了,以后只要你们车队走粤北这条线,有事直接打我办公室电话!”

    王长林再次敬了个军礼,亲自挥手示意路口的警车让开通道,又安排了一辆回城的偏三轮摩托顺路送“惊魂未定”的吴建国回招待所。

    轰隆——!

    六台苏式重卡同时发动,粗大的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在曲江县局全体刑警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驶出西关长街,汇入北上的国道。

    二十分钟后,六台重卡驶出曲江县城,在北郊通往坪石的三岔路口缓速停下。

    路边的老槐树下,借口买烟让偏三轮先走的吴建国正焦急地张望,一看见重卡的车灯,赶紧拎着公文包小跑着钻进了一号车的驾驶室。

    “赵同志,前头再走六里地,右手边山坳里那座塌了半截烟囱的院子就是红旗废砖窑!”吴建国喘着粗气指向前方黑漆漆的山路,“那四个广西佬全睡在进门左手边的瓦房里,铁匣子就在屋里炕席底下!”

    赵山河坐在副驾驶座上,随手从脚边扯过几条装配件用的粗麻袋递给后座的大牛,冲驾驶位上的老孙头沉声道:

    “孙叔,关大灯,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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