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一过，天就彻底凉透了。夜里下了头场霜，清早起来，田埂上的草叶都挂着白晶晶的冰碴子，风一吹，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九十年代的北方冬天来得早、冷得狠，没有集中供暖，家家户户过冬全靠三样宝：蜂窝煤、铁皮烟囱、厚棉被。条件好点的添个电暖器、电热毯，差一点的就只能守着煤炉熬冬，稍不注意就容易冻感冒，甚至煤气中毒。
徐无墨站在仓储物流中心的院子里，看着工人们一箱箱往货车上搬取暖家电，心里盘算着今年的过冬备货。往年这个时候，电热毯、油汀、暖风机早就卖疯了，但今年他多留了个心眼，除了常规的电取暖设备，还特意大批量进了一批铁皮烟囱、蜂窝煤炉、煤球夹子，还有防煤气中毒的风斗和一氧化碳报警器。
“徐哥，这批货是发往李家镇和张家镇的，一共八十箱电热毯、五十台油汀，还有两百套铁皮烟囱和风斗，都点清楚了。” 周强拿着发货单跑过来，脸上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
“好，让司机慢点开，乡下路滑，注意安全。” 徐无墨叮嘱道，又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几箱东西，“那几箱一氧化碳报警器，每个乡镇店放二十个，免费送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和五保户，登记好名字和地址，一定要亲手交到他们手里，教他们怎么用。”
“放心吧徐哥，我都安排好了。” 周强点头应道，又有点不解地问，“徐哥，咱们卖取暖家电就行了，怎么还进这么多煤炉和烟囱啊？这些东西利润低，还占地方。”
徐无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忘了去年冬天，多少乡下老人因为煤炉烟囱漏风煤气中毒？还有老城区那些住平房的，大多还是用煤炉取暖。这些东西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但都是老百姓过冬的刚需。咱们做生意，不能只盯着赚钱，能帮老百姓解决点实际问题，比什么都强。”
周强恍然大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还是徐哥想得周到。我光想着卖家电赚钱了，没考虑到这些。”
“慢慢学吧。” 徐无墨说道，“做生意做到最后，做的就是人心。你心里装着老百姓，老百姓心里才会装着你。”
正说着，李师傅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赶了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工具。“无墨，我刚从老城区那边回来，转了几个胡同，发现不少老人家里的煤炉都老化了，烟囱也锈得漏风，还有的连风斗都没有，太危险了。”
徐无墨皱了皱眉：“情况这么严重吗？”
“可不是嘛。” 李师傅叹了口气，“老城区住的大多是退休老人和困难户，退休金不多，舍不得花钱换煤炉和烟囱，就凑合用着。我刚才去看了王大爷家，烟囱都锈出洞了，屋里一股煤气味，我赶紧帮他把窗户打开，不然真要出大事。”
“不行，这事不能不管。” 徐无墨当机立断，“这样，李叔，你带两个学徒，再从店里拿二十套新煤炉、五十米烟囱，还有一批风斗和报警器，咱们去老城区，挨家挨户给孤寡老人和困难户免费更换检修。钱都算我的。”
“好嘞！” 李师傅应声说道，“我这就去准备。”
很快，几个人就收拾好了东西，骑着三轮车往老城区赶。老城区的胡同又窄又深，坑坑洼洼的，三轮车颠簸得厉害。胡同里到处都是堆着的蜂窝煤和白菜、萝卜，这是老百姓囤的过冬菜。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烟味，这是九十年代冬天最熟悉的味道。
他们先去了王大爷家。王大爷七十多岁了，无儿无女，老伴儿走得早，就一个人生活。家里的煤炉还是十几年前的旧款式，炉体都变形了，烟囱锈迹斑斑，接口处漏着风。徐无墨和李师傅一起，把旧煤炉搬出去，换上新的，又重新接了烟囱，装了风斗和一氧化碳报警器。
“大爷，您看，这个报警器插上电就行，要是屋里煤气浓度高了，它就会响，到时候您赶紧打开窗户通风。” 徐无墨手把手教王大爷怎么用报警器，又叮嘱道，“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把炉门压好，窗户留个缝，千万别关太严。”
王大爷看着崭新的煤炉和烟囱，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徐无墨的手不肯松开：“无墨啊，你真是个好人啊！我早就想换煤炉了，可是没钱，只能凑合用。要不是你，我这个冬天都不知道怎么过。”
“大爷，您别客气。” 徐无墨笑着说道，“以后有什么事，您就给店里打电话，我们随叫随到。”
从王大爷家出来，他们又去了其他几户老人家里，挨家挨户更换煤炉、检修烟囱、安装报警器。每到一家，老人们都感激不尽，有的给他们拿热水，有的给他们拿自家腌的咸菜，还有的非要塞给他们几个煮鸡蛋。
一直忙到傍晚，天快黑了，他们才把带来的煤炉和烟囱都换完。虽然累得腰酸背痛，手上脸上都沾了煤灰，但看着老人们脸上的笑容，徐无墨心里暖暖的。
回到店里的时候，周强已经把乡镇的货都发完了，正在整理账目。“徐哥，你们回来了？怎么样？累坏了吧？”
“还行。” 徐无墨洗了把脸，说道，“老城区还有不少老人家里的取暖设备有问题，明天咱们再去一趟，多带点煤炉和烟囱。另外，你贴个通知，凡是家里有困难的，凭社区证明，来店里买取暖家电，一律成本价，煤炉和烟囱半价。”
“好嘞，我这就去贴。” 周强应声而去。
李师傅擦了擦手，感慨地说道：“无墨，你这心真是太善了。现在做生意的，都想着怎么赚钱，像你这样真心实意为老百姓着想的，太少了。”
徐无墨笑了笑：“李叔，我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知道老百姓不容易。咱们现在有能力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钱是赚不完的，但人心是买不来的。”
正说着，门口进来了几个社区的工作人员，领头的是社区王主任。“徐老板，我们听说你今天免费给老城区的老人换煤炉、装报警器，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徐无墨笑着说道。
“应该的？现在哪还有这么多应该的啊。” 王主任感慨道，“我们社区早就想给这些老人解决取暖安全问题了，但是经费有限，一直没办成。多亏了你啊，不然这个冬天我们都提心吊胆的。”
顿了顿，王主任又说道：“对了，徐老板，我们社区打算搞一个‘温暖过冬’活动，想邀请你一起参加，我们负责统计困难户，你负责提供优惠的取暖设备，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 徐无墨爽快地答应道，“我全力配合。凡是社区统计的困难户，来我店里买取暖家电，全部成本价，煤炉和烟囱免费送。”
“太好了！徐老板，你真是太仗义了！” 王主任高兴地说道，“我代表社区的老人们谢谢你！”
送走王主任，天已经完全黑了。店里的伙计们都下班了，只剩下徐无墨一个人。他坐在柜台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听着远处传来的煤炉烧火的噼啪声，心里格外踏实。
他知道，这个冬天会很冷，但只要心里装着温暖，就不会觉得冷。他做的这些事，虽然微不足道，但却能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送去一份实实在在的温暖。而这份温暖，也会变成最好的口碑，让他的生意，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越做越红火。
窗外的风还在刮着，但店里的灯光，却格外明亮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