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叹了口气。
“后来车行的人嫌他们闹得厉害，就叫了几个保安过来。”
“推推搡搡的，最后动了手。”
“那男的脸上挨了几拳，女的也被推倒了。”
“他们就报警了。”
说到这里，小刘又压低声音。
“不过武队，这事说到底还是经济纠纷。”
“合同是他们自己签的，定金也是自愿交的。”
“咱们警察最多也就是调解一下，让双方别再打架。”
“至于定金能不能退，还得他们自己去法院起诉。”
武燕妮听完，半天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手将马尾往后一拨，转头看向那对中年夫妻。
男人脸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
女人则坐在路边，紧紧抓着一张皱巴巴的合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旁边那几个纹身壮汉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还有人冲着围观群众骂骂咧咧。
武燕妮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刘浩。”
“啊？”
小刘赶紧应了一声。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
“这两口子贪小便宜？”
小刘缩了缩脖子。
“武队，我就是觉得，他们明知道价格不正常，还非要相信……”
“相信什么？”
武燕妮直接打断。
“相信人家卖得便宜，就是贪小便宜？”
“你买东西不挑便宜的？”
“同样一件东西，别人卖一百，你发现有人卖八十，你买不买？”
小刘张了张嘴。
“那肯定买啊……”
“那不就得了！”
武燕妮瞪了他一眼。
“谁不想少花钱、多办事？”
“老百姓挣钱容易吗？”
“人家辛辛苦苦攒点钱，想买辆便宜车，有什么错？”
“难道买东西非得挑贵的买，才叫聪明？”
小刘被训得脸上发热。
“武队，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武燕妮毫不客气地说道：
“价格便宜，不代表买家就该被骗！”
“人家明明冲着八万多的车来的，结果定金一交，突然又冒出来十几万的费用。”
“这不叫套路，叫什么？”
小刘赶紧解释。
“可是合同上确实写了……”
“合同写了就一定合理？”
武燕妮冷笑了一声。
“你有没有看过合同是怎么写的？”
“那些额外费用，是不是提前告知过买家？”
“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故意隐瞒？”
“还有，人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跟我说是经济纠纷？”
她抬手指了指中年男人脸上的伤。
“那几拳也是合同规定的？”
小刘顿时哑口无言。
武燕妮越说越火大。
“刘浩，我跟你说，咱们穿这身衣服，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替骗子找理由的！”
“老百姓不懂合同里的弯弯绕绕，容易上当受骗，这很正常。”
“可咱们要是也跟着说他们活该，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小刘低下头。
“武队，我知道错了。”
武燕妮这才缓了口气。
“行了。”
“现在先别急着给事情定性。”
“把合同拿过来，我看看。”
“还有，谁动的手，现场有没有监控，伤情怎么样，都得查清楚。”
“经济纠纷归经济纠纷，打人归打人。”
“不能混在一起，一句调解就完事！”
小刘连忙点头。
“明白！”
说完，转身便去拿材料。
而王猛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直到小刘离开，他才笑着开口。
“武警官，刚才挺威风啊。”
武燕妮转头看他。
“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
王猛笑道：“我就是觉得，这才像我认识的武燕妮。”
武燕妮轻哼一声。
“少拍马屁。”
“我说真的。”
“真的也没用！”
武燕妮看了他一眼。
“你别以为夸我两句，昨晚的账就算了。”
王猛差点笑出声。
“不是，怎么又扯到昨晚了？”
“我乐意！”
武燕妮理直气壮地说道。
随后，她又朝车行门口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那几个纹身壮汉身上。
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行了，先不跟你贫。”
说着，她迈开长腿，朝那对中年夫妻走去，简单问了下情况，然后要求车商把钱退了。
“什么？退钱？”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听完武燕妮的话，顿时笑出了声。
男人四十来岁，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块硕大的金表。说话时总喜欢拿舌头顶一下腮帮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他叫马金财，正是这家二手车行的老板。
在这片汽车交易市场混了十几年，手底下养着十几个打手，平日里没少干坑蒙拐骗的勾当。
尤其是这几年，网络二手车交易兴起，他更是玩出了一套专门坑外地人的把戏。
先把车价挂得极低，引诱外地客户过来看车。
等人千里迢迢赶来，再热情招待，带着看车、试车。
只要客户看中了，便想方设法让对方交定金。
钱一到手，立刻换副嘴脸！
不是要办理运营许可证，就是要补交各种保险、服务费。
反正总有一堆名堂等着你。
买？
可以！
把剩下的钱交齐！
不买？
也行！
定金不退！
就这么简单。
偏偏他们合同做得极其刁钻，稍不注意，便会掉进提前设计好的陷阱。
外地客户人生地不熟，就算想打官司，也很难耗得起。
几年下来，马金财靠着这一招，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
如今见一个年轻女警察竟然要求他退款，他自然不乐意了。
“武警官是吧？”
马金财歪着脑袋，笑嘻嘻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让我把钱退给他们？”
“没错！”
武燕妮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
“人家是来买车的，不是来送钱的。既然车没买成，你们凭什么扣人家几万块定金？”
马金财摊开双手。
“哎哟，警官，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扣钱？”
“白纸黑字签的合同，难道是我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签的？”
他转头看向那对中年夫妻。
“我问你们，车是不是你们自己看中的？”
中年男人咬牙道：“是我们看中的，可你当时明明说……”
“别急嘛！”
马金财立刻打断。
“是不是你们自己交的定金？”
“是，可是……”
“合同是不是你们自己签的？”